每個人心中都無法遏止的生出惡意,那些隱藏在內心深處,平日不能輕易告知于人的話,便化為種種陰影,蠶食眾人的理智。
……
大家心照不宣的保持了默契,彼此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封都敏銳的察覺到了鬼域內傳遞的惡念,他臉色微微一變,看向謝景升,正欲提醒他小心受厲鬼反噬時,趙福生開口了:
“無頭鬼真是厲害。”
她敕封了無頭鬼,將其請封為陰差,使用陰差力量時,大多是用來鎮壓鬼物。
可是陰差的妙用顯然在于克制馭鬼者。
它一旦失控,形成鬼域,能勾起人心里的惡念,打壓人的善念,馭鬼者在這樣的環境影響下,死于自身厲鬼反噬的機率大了。
趙福生一提醒,眾人身體一震。
謝景升愣了一愣,隨即意識到自己是受到鬼物影響了,他的眼神立即清澈了許多。
可是這短暫的清醒并不能令謝景升心安。
他已經有了魔障,如果心中的疑惑沒有解除,將來仍會重復,直至意志失控——再死于厲鬼復蘇。
“我失控了,對不住了。”謝景升想到最壞的結果,心中陰戾叢生,接著這些念頭被他一一強忍壓制,他神情平靜的道歉。
封都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露出老好人般的笑容。
趙福生則道:
“失控就失控。”
她坐在船頭,看向遠處的朱光嶺:
“謝先生,你是不是對自己的要求特別高啊?”
“什么意思?”謝景升本來心情十分惡劣,聽她這好似牛頭不對馬嘴的話,不由露出怔愕之色。
“人的善惡本來就在一念之間,有時心里有些不能見光的陰暗念頭是很正常的,有什么好對不起的?”
趙福生意有所指,“你活仍是在干,只是嘴上罵罵咧咧兩句,已經很好了。”
“……”
謝景升被她一夸贊,情不自禁的彎起了嘴角。
但他剛一笑,隨即又意識到不對勁兒,及時將上揚嘴角抿住:
“我沒明白你話中的意思,我們說的是大漢朝的鬼禍——”
“是啊,大漢朝的鬼禍斷不了。”
趙福生嘆息:
“但鬼禍斷不了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希望斷了。”
她笑了笑:
“前漢消亡了,有后漢接頂。初代的帝級將領死了,有無數后來的馭鬼者頂著。”
正如她先前所說,張傳世只是先行一步,生活在這樣的世道,與鬼打交道,又有幾個人能得善終?
代代傳承,每個人都背負著壓力前行。
“如果是這樣,那我們活著是為了什么?”
謝景升不明就里:“吃喝玩樂?我早享受夠了。”
其實到了他這樣的地步,對于吃喝玩樂的需求已經大幅降低,反倒時常會感到空虛寂寞。
精神的匱乏令他時常陷入陰暗的意念中,周而復始,不得解脫。
“是享受夠了,你總歸享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