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從我說起吧,趙大人有時間聽嗎?”他沒有因為趙福生的話而動容,整個人像是泥雕石像,沒有半分屬于人的情緒。
這是一個活鬼!
趙福生心中暗忖:與他計較沒有意義。
厲鬼沒有情感,殺不殺人,亦或是殺了多少人,可能對他來說只是一個數字的區別而已,與他動怒又有什么用呢?
她心里的怒火逐漸平息。
“我今天時間很多,來上陽郡就是要解除一些疑惑,你要說我就聽。”說完,趙福生將杯里已經冷卻的茶水一飲而盡。
朱光嶺表情木然的點頭:
“那我就從我自己說起。”
朱光嶺平靜的道:
“我說完了我的事,很多事情,趙大人便自然了解。”
他說完這話,頓了片刻,眼睛直勾勾盯著趙福生,但是眼神卻并沒有聚焦在她身上,仿佛透過了她,在看著另外的‘人’。
趙福生心中琢磨著他話中之意,并沒有出言催促他。
這里全是鎮魔司的馭鬼者,劉業全之流并不適合出現在此處,便識趣的退了下去。
丁大同與陶立方等位于桌子兩端,幫忙著端茶添水。
看趙福生茶杯空了,范必死提起一旁爐火上‘咕嚕嚕’叫的茶壺,將茶湯倒入她的杯碗內。
茶香伴隨著熱氣冉冉升空,這一群哪怕跺跺腳都足以將上陽郡鬧得翻天覆地的馭鬼者此時竟顯得異樣的和諧、平靜。
朱光嶺并沒有出神太久,半晌后,他的眼神慢慢聚焦,最終低聲道:
“我祖籍豫州,先父在世時,曾任豫州刺史。”
謝先生微笑著坐在桌子的一側,手里抓了把以沙子炒過的花生米,指尖靈活的搓了幾下,將酥得香脆的花生米搓得粉碎,輕輕一吹,那花生衣便滿地亂飛,僅留下焦脆的花生仁。
趙福生深諳答話之道,聞言便接了一句:
“看來你出身書香門第,而非馭鬼之家。”
朱光嶺聽聞這話,嘴角動了動,似是想笑,但他臉部肌肉剛一動,一股水流便順著他嘴角流了下來。
這場景有些滑稽。
他不動聲色的從袖口里掏出一方折疊齊整卻有些陳舊的手帕,將嘴角的水流擦去。
不知為什么,趙福生突然想要嘆息。
她也真的發出了一聲長嘆:
“唉——”
她嘆完,突然意有所指:
“人各有志。”
范無救面露不解,謝先生喂花生的動作一頓。
朱光嶺低頭仔細的將帕子疊好,重新塞回自己的袖口里:
“人各有志。”
“既然提到了‘先父’,你父親已經去世了?”
趙福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打轉,繼而問起朱光嶺的家人。
朱光嶺微微點了下頭:
“我出生那一年,死于鬼禍。”
他的話令得眾人久久沒有出聲。
在這樣的世道,大漢朝每天都有不少人死于鬼禍,也有無數孩子因鬼禍而成為孤兒。
孟婆對朱光嶺本來心有憎惡,聽到這話,卻不由自主的看向趙福生與蒯滿周,拉住了小孩的手,臉上露出憐憫之色。
朱光嶺道:
“我家在豫州也算大族,家里有些產業,我父親去世后,便樹倒猢猻散。”
說話的這會兒功夫,他眼里、嘴角不停的淌水,他不時的拿帕子仔細的將水拭去。
朱光嶺的面前擺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茶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