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年,我都是個旁觀者。直到五年前的那個晚上.”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生動起來,眼中帶著光芒。
“那天晚上,李婭和江夏.她的丈夫吵架了,她哭得很傷心。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感覺到一股力量,然后我就‘醒'了。”
“醒?”
“是的,我發現自己掌控了身體。”
李琳的雙手微微顫抖。
“你能想象那種感覺嗎?十年后第一次能控制自己的動作,能說話.我跑到鏡子前,看到的是李婭的臉,但那確實是我在控制。”
羅飛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他見過無數離奇的案件,但從未聽過這樣的故事
。理智告訴他這不可能,但李琳講述時的細節和情感太過真實。
“江夏.他注意到了嗎?”
李琳的嘴角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他立刻就發現了。江夏很敏感,他說我的眼神變了,舉止也不一樣了。一開始他以為李婭只是情緒波動,但很快他就確定身體里的不是他妻子。”
“他接受了這個事實?”
“花了些時間。”
李琳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但江夏是個很特別的人。他愿意聽我解釋,愿意試著理解。慢慢地,我們.”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但羅飛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們相愛了。”
他陳述道。
李琳點點頭,眼中帶著淚光。
“我知道這不對。那是他妻子的身體,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江夏也是.他說他愛的不是李婭的外表,而是里面的靈魂.我。”
審訊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羅飛思考著這個離奇的故事,試圖找出其中的邏輯漏洞,但李琳的敘述連貫得驚人。
“孩子呢?”
他突然問道。
“資料顯示李婭和江夏有一個兒子。”
李琳的表情變得復雜。
“那是.最困難的部分。孩子是李婭生的,但當他出生后,大部分時間是我在照顧他。我給他買玩具,哄他睡覺,教他說話.在他眼里,我就是媽媽。”
她的聲音哽咽了。
“有時候我會想,這算不算偷走了李婭的人生?但當我抱著那個孩子,感受到他的依賴和愛,我又無法放手。”
羅飛注意到她用了“大部分時間”這個詞。
“李婭.她還存在嗎?”
李琳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有時候.她會回來。就像突然切換一樣,我會回到那口深井,看著她掌控身體。但這種情況越來越少,最近兩年幾乎沒有了。”
羅飛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語氣中的變化。
“你認為她.消失了?”
“我不知道!”
李琳突然激動起來,雙手抓住桌沿。
“我真的不知道!有時候我希望她永遠不要回來,這樣我就能繼續我的生活;有時候我又害怕她已經死了,那我不就成了殺人犯?”
雨水順著審訊室的玻璃窗蜿蜒而下,像無數透明的蛇在扭曲爬行。
李琳的指尖輕輕敲擊著金屬桌面,節奏與窗外的雨滴聲奇妙地重合。
“羅警官,你知道雙重人格最痛苦的是什么嗎?”
她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
“是清醒地看著自己犯罪,卻無法控制。”
羅飛將記錄本推到一旁,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審訊室的冷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銳利的陰影。”
李琳,或者我該叫你李婭?”
“叫我李琳。”
她抬起頭,嘴角勾起苦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