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絲毫都不在意葉無坷的無禮。
皇帝起身,一邊活動一邊說道“中原的傳說故事里有許多無所不能的神仙,呼風喚雨,撒豆成兵,連他們都不是沒被人罵過,看朕不順眼的自然也有。”
“朕在看到你的奏折之后就一直在想,魏君庭他們這些人所做的似乎并不像是直接謀反,他們是看朕不順眼,做一些事來打朕的臉。”
皇帝道“朕如果能做到讓這大寧天下九成的百姓滿意,朕可能就是中原有史以來的第一明君,剩下一成罵朕的,若還都是覺得朕做的不夠好那朕比滿天神佛都要厲害多了。”
他看向葉無坷“魏君庭看朕不順眼,但不直接謀反,那他大概看朕不順眼的地方,也是覺得朕做的還不夠。”
馮元衣心說陛下今日這話說的可不對勁,皇帝怎么能隨隨便便給一群罪人定性呢
這句話一旦傳揚出去,那下邊查案的人豈不是要為難起來
陛下行事歷來謹慎,為何與葉無坷說話的時候就變得不那么謹慎了
片刻后,馮元衣懂了。
因為葉無坷不是其他人,其他人心思重城府深,葉無坷沒有,什么都沒有,他是為數不多的在陛下面前還能保持一張白紙心態的少年。
也許再過十年二十年之后葉無坷的心思也重了城府也深了,那個時候陛下和他說話也不會如此不設防備。
可現在的葉無坷,就值得陛下不設防備。
陛下待人,不是歷來如此嗎
面對一個赤誠單純的少年,皇帝就以赤誠單純回應。
“你打算讓誰先去哈察欽看看”
皇帝又問。
葉無坷俯身道“鴻臚寺這邊,臣想請幾位從隋陽回來的老兵做指導,他們的經驗無人可敵,對于鴻臚寺的年輕威衛來說幫助極大。”
皇帝點頭。
葉無坷繼續說道“將軍洪勝火心思縝密,有威望,能服眾。”
皇帝又點頭。
葉無坷道“束休行事冷靜多謀善斷。”
陛下看了他一眼,沒有馬上點頭也沒有馬上拒絕。
他這一眼之中包含的意味,并非是質疑葉無坷對束休的判斷,而是有些別的什么,頗為復雜。
過了一會兒后皇帝問他“束休與你說過你們兩個之間的關系了”
葉無坷俯身“他不提,臣也沒提,但他去過臣家里,臣的阿爺提過。”
皇帝道“還是老人家想的多些既然你覺得他可以把事辦好,那就讓他去吧。”
葉無坷道“臣不是覺得他可以把事辦好,臣是覺得他合適。”
馮元衣心里又一震,因為他剛剛才想到這少年是單純如白紙一樣的家伙,現在這句話,他又有些聽不懂了。
什么叫未必辦得好,但合適
皇帝道“他出身北川小隊,西北草原那批人如果還活著的話或許有與他相熟的。”
馮元衣這才懂了,心說自己果然是跟不上年輕人的思路。
皇帝思考了片刻之后說道“鴻臚寺那邊的人你和關外月商量著定下來,廷尉府的人朕會讓張湯選,人選定下來之后這事你就不要多過問,辦好你開荒的事。”
葉無坷俯身“臣遵旨。”
從未央宮出來之后,葉無坷就一直都在想著哈察欽的事,這事說是巧合的話足夠巧合,因為并無外交,哈察欽要羞辱中原人的事若非徐勝己去了的話未必會這么看傳回中原。
徐勝己說他和行商借了些銀子湊夠費用才進了瑰寶樓,那些行商能走到那么遠的地方好像也有些問題。
不是巧合,是因為這事早晚都要傳回大寧,不是徐勝己回來說,也會有別人回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