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學長怔怔地看著學妹用素凈纖長的手執起透白淺瓷，又用杯蓋穩穩地壓了壓茶面，沁出一點水來。她幽幽地說“最近數據任務量好重啊。”
兩人都怔住了。
老王忙說“學妹你要有什么不會的，可以來問我們的，而且我這還有些加快效率的小竅門。”
“老話說的好，萬物可水，豬肉都能注水，做數據當然更可以。”
“就拿這個微積分項目舉例吧，其實真不用算那么多，比如說上面給你發張題表，布置你一天做50道，害，咱就隨便上網找他五十道帶答案的高數題，刷刷畫個圖，立馬完事。至于核對，說是有核對，那么多題怎么可能核的過來”
“”他朋友猛地撞了他一下，示意此人閉嘴。
“”老王正想白他一眼，眼皮抬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了不得的問題。
眼前的少女年紀再小，外表再美，那也是妥妥的核心組成員啊能時常和教授私下碰頭，定期匯報數據的存在。
萬一她順口就把這提高效率的辦法告訴老板
畢竟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先例。
想到這里，冷汗不由順著老王的脊背涔涔而下。
完蛋，這一波吹過了。
老王的朋友見他面如死灰，忙補救說“不不不，見笑了，學妹，他這人嘴上沒把門，根本就不是那意思，他是說，在老板布置的題目之外，每天再額外多找五十題高數”
周舟聞言，并沒有什么表情，只是用黑亮的眸子定定地瞅了兩人一眼，又垂頭想了想，反而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這位學長說的很好啊，數據那么多，不用點小竅門，怎么可能做完”
“”
兩人面面相覷，這回就都謹慎多了，沒敢再隨便接茬。
周舟也根本沒在意他們的反應，只是低斂了眉目，又用杯蓋壓了壓茶面“煩是真煩，但這不也是沒辦法嗎到現在這地步，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老王沉不住氣地撓了撓頭，問“為啥這么說”
周舟慢慢地眨了眨眼“學長不知道趕進度的原因”
“不就是老板的攀比心重唄。咱實驗室風風光光地建起來，要輸給科學院，臉要往哪擱”另一人也憋不住了。
周舟看著這兩個耿直boy，又賣了會關子，把兩人的胃口調到最高點，才搖了搖食指，說了一個字“錢。”
“項目經費只會給到最終勝出的團隊。如果科學院比我們先做出來，除了前期拿到過的那一筆啟動資金，后面所有的錢，我們自己墊。”
“換句話，做不出來，我們非但花時間，沒產出，最重要的，還倒貼錢。我猜，說不定開銷會均攤到每個人的頭上。”
“”
倒、貼、錢。
兩人原地石化。
周舟攤了攤手，細致好看的眉毛皺成了一團“唉可這有什么辦法做都做這么久了，還能直接認輸，放手不干不成”
“”
雖然沒說話，但兩人臉上清晰地都露出了忿忿的神色。
周舟的話風卻又飛快一轉，神色間驀然染上了幾分哀愁“再說了，能來這地方的人，誰還不是帶了點兒夢想呢。像我，我從小就想成為一個為祖國做出偉大貢獻的杰出科學家，如今百萬長征才邁出了第一步，要是就這么輸了，也是實慘。”
老王下意識反駁“別啊學妹，這都哪和哪我們怎么就輸了啊，沒有啊。”
他絮絮叨叨地又把自己的夢想也扯了一通。
周舟也并不打斷他的話，只是安靜等他說完了，又似自言自語地低下頭，端起茶杯往外走“唉，其實我也挺迷茫的。畢竟我才高二，又第一次來實驗室，真心啥都不懂兩位學長，我還是不耽誤你們時間，先回去了。”
她說走就走，似乎對這里已經毫無留戀。
玻璃門邊，學妹纖瘦的背影如同扶風弱柳，襯著雪白頸項上短短的碎發茬，顯出了一萬分的弱小迷茫，無助可憐。
兩人都感覺一道火從胸口驀地燒到了腦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