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那樣的人……”她喃喃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連她自已都無法相信。
但很快,她的聲音就尖利起來。
“顧陌!你憑什么指責我!最惡毒自私的明明是你!你害死我就算了……你還要搞什么革命!你讓那么多人跟著你一起送死!”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他們本來可以活的!是你!是你把他們推上了死路!”
她試圖用道德來綁架顧陌,將自已擺在受害者和仁慈的位置上。
顧陌并沒有被她的話激怒,反而用一種嘲諷的眼神看著她。
“你說的很對,”顧陌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
“他們本來可以活著,他們每一個人,都有活著的權利,他們有權利吃飽穿暖,有權利不被隨意打殺,有權利擁有自已的土地和家庭,有權利堂堂正正地做人……”
她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銳利:“但是,誰給過他們機會?!”
“是那些視他們如草芥的權貴嗎?是那些敲骨吸髓的官吏嗎?還是你這個,享受著他們血淚換來的供養,卻認為他們活該世代為奴、連爭取做人的資格都是罪過的正妻主母?!”
“你享受著這個制度帶給你的特權,享受著奴役他人的快感,卻反過來指責那些被壓迫到活不下去、不得不反抗的人是在送死?柳如玉,你的無恥,真是讓我嘆為觀止!”
柳如玉被罵得啞口無言,臉色灰敗。
顧陌上前一步,逼視著柳如玉那因恐懼和怨恨而扭曲的臉:
“別人也許不知道,我所做的這一切究竟意味著什么,但是柳如玉,你來自現代,你受過教育,你學過歷史,你難道不知道嗎?!”
“你看看他們!”顧陌的手指向宮墻之外,雖然那里此刻已暫時平靜,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之前那磅礴的吶喊。
“他們不是要去送死!他們是想要活!堂堂正正地活!像一個人一樣地活!”
“他們不想自已的兒女一生下來就是奴婢,就是賤民!他們不想自已辛苦勞作一年的收成,大半都要交給不勞而獲的地主!他們不想面對官府的苛捐雜稅時,只能跪地求饒,甚至賣兒賣女!他們不想像你院里的那些丫鬟一樣,連自已的名字、自已的身體、自已的性命都無法做主!”
顧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在這偏僻的角落回蕩。
“也許我們還會失敗,也許我們這一代人看不到成功的那一天,會有很多人倒在通往新世界的路上,看不到黎明,會流盡鮮血,會尸骨無存!”
顧陌的聲音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悲壯與堅定。
“但是,誰也無法改變歷史向前推進的洪流!封建專制必然滅亡,民主自由終將到來!這是歷史的必然發展走向!任何試圖阻擋它的人,都只會被碾得粉碎!”
“沉睡的人已經被喚醒,他們不會再甘心跪著求生!總有人要站出來,總有人要去做那個點燃星火的人!即便這火種可能會被撲滅,但只要還有一個人記得這光亮,記得這吶喊,就終有一天,會形成燎原之勢!”
“你,我,這個行宮里的皇帝,所有妄圖讓歷史開倒車的人,都不過是這洪流中即將被沖刷掉的泥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