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宗玄奕輕笑一聲,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你不會以為,我之所以殫精竭慮,是因為和你三哥在斗智慧吧!那你就錯了,紀泓燁再是經世之才,年紀閱歷到底也要差一些。我之所以落下這副破敗身子,是因為我在想一個人。”
“這世上還有什么人是相國想要卻得不到的嗎?”納蘭錦繡正在針包里往外拿針,問得是她心里的話。
宗玄奕的眼睛又看向窗外,悠悠地道:“你看那片梅林,原本活得好好的,自她走了以后卻漸漸枯死了。到如今,都變成了一堆朽木。”
納蘭錦繡手一顫,隨著他看向窗外。那里原本都是梅樹,是他們大婚后,他親手為他移植的。如今,竟真的都死了,一棵不剩。
宗玄奕眼神無力卻又綿長,他低聲道:“你應該不知道我說的是誰吧!”
納蘭錦繡心里暗道:“不知道才有鬼了。”但想是那般想,這話卻是斷斷不能說出口的,只能違心地搖了搖頭。
宗玄奕像是陷入了回憶里,他的神情難得不那么咄咄逼人,反而溫和了許多。他低聲陳述:“我成過婚,妻子是寧安郡主,這片梅林就是我替她種的。你知道,我多喜歡她么?”
喜歡?納蘭錦繡聽到這兩個字后,心底浮出一絲冷,那是可以透骨的寒。她低頭,掩飾住唇角諷刺的弧度,冷聲問:“我聽說,她在國祭那天被刺客一箭穿心。”
她看見宗玄奕的背,忽然僵了一下。然后又過了一會,他忽然一手捂住心口,身子微微彎了下去,側身靠在窗欞上,許久都沒動一下。
不會是昏死過去了吧!納蘭錦繡想自己被請來給他醫病,病沒治好,若是讓人死了,她以后還怎么行醫?她快步走到他身邊,倒是含了幾分關切地問道:“你怎么了?”
宗玄奕的眼睛微微闔著,濃密的睫毛輕輕顫抖著,這個冷血到讓人發指的男人,也顯出了幾分蒼白脆弱。他似乎很用力的呼吸幾次后,才輕聲擠出兩個字:“心疼……”
是的,心疼!一箭穿心的時候怎么會不疼呢?她疼,他其實也疼。
宗玄奕捂著心口很久都沒說出一句話,他在想,死去的那個人,這時候已經不知道疼了吧!有時候他有些嫉妒她,死了到一了百了,不像他活著也是生不如死。
他不是沒有想過,就這么隨她去,但最后都放棄了。可以揣著一顆平常心去赴死,對人性來說是莫大的考驗,起碼他是做不到的。
“人死不能復生,節哀吧!”
納蘭錦繡在一旁冷眼看著他。如果她不是被一箭穿心的那個人,看到他這副樣子,她應該是會感念他的深情,也會給予很多同情。但可笑的是,她就是當事者,那枚箭,刺穿她的心口,疼痛、冰冷、鮮血淋漓!
她怎么去同情?他又有什么資格來奢望她的同情?
“你說一個人為什么甘愿去死,也不愿留在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