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卿,曾卿,這高麗諸臣的奏請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當然不能答應!”兩人異口同聲。
向皇后當即翻了臉:“這又不成,那有不成,到底該怎么做!依蔡卿、曾卿方才之言,高麗諸臣既然已經遞了奏表,便再無退步的余地,除非朝廷應允他們的請求,否則如何能夠安心做事”
蔡確無視太上皇后的憤怒,恭聲道:“殿下明鑒。高麗群臣欲廢王勛,改立新君,其理由不過是不求復國,但如此主張,又違背綱常。兩難之下,若不能擇其一,就只能從朝廷中選派良臣,去配合高麗恢復國土,而王勛,便留他在后宮。這的確是良策,但章惇稱此乃兩全之法,臣卻不能茍同。必須考慮得更周全一點,以免局勢更加敗壞。”
曾布也跟著說道:“正如蔡相公所言,楊從先在高麗,不能阻臣子犯上,如今高麗君臣已如寇仇,遣一人總理高麗軍國事,是不得已而為之,如何將事情做好,免得再生事端,這是朝廷必須要考慮清楚的一件事。”
“殿下,今日之事,楊從先雖有過,但也不無微功。若是沒有楊從先在耽羅鎮守,還不知會被金悌之輩弄出什么結果高麗東夷,不識禮儀,弒君之事不是做不出來。”
曾布嘴動了動,卻沒出聲,不過嘴角卻向外撇開。
韓岡當然知道這番說辭實在牽強,要不是章惇已經順水推舟,聲明放棄了對東海局勢上的控制權,蔡確、曾布現在就能翻臉。
“不過楊從先位卑,又是武將,見識不足,凡事又不能自專,必須上請,所以若是有一文臣總理高麗事務,決不至于落到現在的局面。至于怎么調節或彌補高麗君臣之間的嫌隙,這是日后要考慮,并非當務之急。”
蔡確沉著臉:“那什么才會當務之急”
“耽羅。大宋遠而遼國近。如今高麗新亡不久,積威猶在,又有王師駐扎島上,故而耽羅國主不敢叛離。但時日一久,耽羅國必然會起異心。”韓岡頓了一下,又道:“縱然耽羅國能一直效順中國、高麗,高麗君臣恐怕也不會甘心于食客的身份,鳩占鵲巢也只是時間問題。同時還有日本,遼人既然犯其疆界,中國便不能坐視,日本遠離中土,朝廷策應不及,有大臣于外聯絡、主持,則能更快的應對變化。”
韓岡話出口,還想說話的曾布就停下了。
這一回遼國對日本的侵略,使得朝中都開始擔心起日后大宋海疆的安危。在大宋君臣的心目中,日本離中國很遠,在太宗時來訪中國的倭國僧人口中,是‘望落日而西行,十萬里之波濤難盡’。但有了占據高麗的遼國渡海入寇,感覺就好像一下被拉近了許多,必須加以重視。
韓岡看看蔡確、曾布,暗暗一嘆,這氣焰好歹是壓下去了。不過要付出的代價,就是東海戰略的控制權轉到東府的手中。這個高麗總理大臣就是送出去的好處。
從崇政殿出來,韓岡和章惇故意慢了兩步,在后面低聲交換著自己的憤怒。
章惇一出殿門,臉色就變了,色做鐵青,恨恨的低聲道:“楊從先好大的膽子!”
“他還是膽子小了。再大點,直接就將王勛給弄死了,省了多少麻煩”
“小奸小惡,不成氣候。”
“若是大奸大惡,可就容不了他了。”
正是因為現在是高麗群臣上書請求廢王勛之位,所以章惇和韓岡才能確定整件事必然是楊從先挑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