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用臣連忙跪了下來,臉貼著地上的金磚,俯首帖耳,急聲道:“圣人!好歹也要顧全一下太子的體面吧。司馬光是太子太師。他本人雖不足論,但如此待遇東宮之師,傳將出去,豈不是讓世人覺得太子不尊師道實是有累太子名聲啊!”
向皇后冷眼瞪著宋用臣。背后傳來的莫名刺痛讓這名大貂珰汗水濕透了衣衫。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向皇后緩了口:“那就照規矩來好了,尋常給幾位相公賜的什么藥,就給司馬光送什么藥去。”
“奴婢明白,奴婢明白!”宋用臣連忙起身,倒退著出了殿。
宋用臣退下去了。向皇后仍是面如寒霜,猶自怏怏不快。喝了一口飲子,稍稍壓住了心頭火,又想起了在殿上的事。隨即點起了勾當皇城司的石得一:“石得一,王中正現在在哪里”
石得一道:“王觀察現在應該在會通門那邊。”
“速去找他過來!”向皇后有事要問問王中正。
王中正正在禁中宮城的南大門會通門處鎮守。
這些天來,他身為帶御器械,與三衙中幾位太尉配合著一同謹守宮掖。仗著不弱的名聲和觀察使一級的地位,讓手底下的班直和禁軍一個個老老實實,沒有起來鬧事。
此時朝會上交鋒已經傳到了他的耳朵里,局勢將會由此發生什么樣的變化,到了這一步也算是看得分明了。
所以當一名小黃門帶著皇后懿旨來傳召的時候,他便氣定神閑的起身,然后又腳步輕快的往福寧殿處趕過去。
能跟垂簾的皇后多接觸,是王中正夢寐以求的事。可惜他官品已高,不方便常留于宮中。
內侍的官階在升到從八品的內東頭供奉官之后,便到了頂。之后想要再往上升,只能轉入武官序列——這其實也是為什么開國以來內侍往往能名正言順的領兵上陣的法律依據。
不過由此一來,控制內侍升遷的權力,便轉入了政事堂和樞密院的手中。所以本朝的內侍不能為患的緣故便在此處——地位不高時,可以由宮中掌控,可地位一旦升格,便要受外廷牽制——這也是為了避免唐時閹人廢立天子的局面。
王中正都已經是正任的觀察使,若是現在就死了,越兩級追授節度使都有一半的可能。自然,王中正肯定不會拿性命去換一個節度使,他還想安安然然享受榮華富貴。當日后再有戰事,他這位內侍中的第一名將,也肯定是要為君分憂的。
只不過一朝天子一朝臣,當有心進取的天子中風病倒之后,他這個以知兵聞名朝野的內宦名將,能不能得到皇后的認同,其實是很難說的一件事。要是皇后厭武喜文,治事保守,那他可就全無用武之地了,最好的情況,也只能是去期待日后太子秉政會改回當今天子的作風。
快步來到了福寧殿,皇后就在外殿中的御書房里翻看著奏章。
除了人不同以外,御書房中的擺設,都是王中正舊日所熟悉的一切……其實還是有一點區別的,御桌旁的白屏風,已經添了一塊新的。舊的屏風上,大半幅面已寫滿了人名,有百十人之多——這些全都是趙頊看好,準備任用的低品臣僚,除了福寧殿書房這里,崇政殿那邊還有一面。而新的屏風上,則只有寥寥數人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