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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就聽見宮里報時的云板敲著二更的點,而藍元震正好跨過門檻進門來。
藍元震給王珪、薛向、韓岡他們安排好了食宿,便轉了回來。韓岡等三人都不關心這些小事,他們宿衛宮中,也不是為了吃喝睡,無可無不可的聽了藍元震的一番稟報,便讓他回去向太后和向皇后復命。
藍元震躬身向三位重臣告辭,正當他走到門口,就要跨出門檻的時候,韓岡突然發問:“雍王此時出宮了沒有”
“小人倒沒注意。”藍元震小心的瞥了韓岡一眼,卻從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他有什么用意。再看看王珪和薛向,兩人的眼神也在陡然間變得銳利起來。停了一下想想,他最后補充道:“好像是沒有。”
王珪和薛向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在對方的眼底,發現了一絲引而不發的怨懟。
還真敢做……天子還沒死呢!
……………………
在韓岡離開后不久,趙顥便扶著高太后起身離開。
已經夜深了,總不能讓高太后熬夜。而趙顥他一個,留在寢殿內也并不方便。反正既然韓岡說了無事,今夜當也不會生變。等再過兩天,太后垂簾聽政,那么就算是福寧殿這邊有什么想法,也不用擔心了。
扶著母親登上了肩輿,趙顥陪著一同往保慈宮過去。
高太后坐在肩輿上,閉著眼睛。在光線暗淡的廊道中走了片刻,她才突然開口:“方才二哥你沒有私心,很好。”
趙顥輕聲道:“皇兄治國十數年,不負祖宗遺德,兵馬日強,國勢日盛。只為大宋計,孩兒亦愿皇兄早日康復。”
“……你能這么想就好。”高太后的聲音有幾分寬慰。
趙顥低下頭去。是的,一切要為大宋、為趙氏著想。皇兄能康復,那當然‘最好’;若不能康復呢
既然藥王弟子保趙頊無事,那么韓岡不論在與不在寢殿旁候命,他的皇兄多半也不會有何意外。既然如此,趁勢稍稍在母親面前表現一下,在趙顥看來便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雖說趙頊的病情不一定會加重,可也并不是說就不能退位的。藥醫不死病,趙顥并不覺得趙頊的身體還能恢復到履行天子職責的程度。
若是韓岡當真是有回天之力,讓趙頊逐漸康復,那他也就認命了。若是不能,那么世上可沒有一個癱在床上的皇帝。
關鍵是就要討好母親。趙顥很清楚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更接近皇位。
韓岡的書,趙顥讀過一點。也知道力學原理中有個概念叫做重心。若是重心不穩,人都站不住腳。若是抓住了重心,一個盤子只要一根手指就能支起。這個概念其實是很有意思,按照格物致知的道理,也可以用在人事上。
當做皇帝的兄長出了意外,那么重心便落在了身為太后的母親身上,如果能抓住這一點,自然也就找到了登上皇位的臺階。
韓岡縱然是神仙,只要他不能讓趙頊恢復,那么最終能決定皇位誰屬的權力,還是在太后這邊。
“這時候也不便出宮了,就在娘這里住一夜。”
趙顥心頭一驚,卻又強自鎮定:“這個……恐怕有些不方便。”
“沒什么不方便的。夜里不方便走了,兒子在娘這里住一宿有什么關系我倒要看看誰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