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寢宮內殿傳話說官家醒了,第一個不顧一切就往內宮闖的便是敢作敢當的章子厚。這原本應該宰相作出決定,章惇卻自顧自的行動,逼得其他宰執不得不跟著一起走。
擅闖內宮自然是失禮,而且有罪,但落在天子眼里,卻是不顧個人安危,更加忠心的表現。如果都沒有做,那倒是無話可說。但有一人或是幾人做了,那么沒有動彈的,自然會被記上一筆。眼下罰不責眾,最后也不會追究。
可是,但章惇等人見到了趙頊的現狀,在一瞬間的驚喜之后,卻又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之中。
“陛下!陛下!臣是王珪啊……”王珪充滿感情的呼喚著,但趙頊手指也沒動一下。
經過御醫們一番檢查——其實也不用御醫開口,檢查的過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大宋的第六任天子,在今日的中風之后,不但失去行動的能力,甚至連開口的力量也失去了。
韓岡以沉思的表情應對所有試探的目光,始終保持著沉默。
他的心中很有些疑惑。在他看來,中風雖然身體反應遲鈍,但意識卻不一定會受到太大的影響。就算傷到了頭腦,也不是一下變得癡呆般的老糊涂。韓岡前世今身也是見過幾位中風的患者,口齒不清,嘴歪眼斜,行動不便,甚至癱瘓,可韓岡卻沒在其中見過一位真正中風發病。就此變成癡呆的病例。
只是此時韓岡沒有多余的精力去考慮醫學上的問題。對他來說,這是最糟糕的結果。自然,就是趙顥最想看見的局面。
也正是因為有了先入為主的看法,韓岡才能在趙顥的眼神中找出他暗藏的欣喜。
‘果然。’韓岡心道,這位二大王從來都不是讓人心服口服的人選。
如果趙頊能夠清楚明白的表達自己的心意,就算是癱瘓了也不打緊。一個依然掌握著權力的皇帝——盡管比之前肯定要損失一點——有足夠的能力來為自己的兒子鋪平通往大慶殿御座的道路。
或者干脆是趙頊一病不醒,就此駕崩。以他留下的朝堂和余威,朝臣們也完全可以推趙傭上位,而不用擔心任何阻撓。
只要當下的幾位宰執能堅定支持趙傭,盡管還沒有出閣,但皇嗣的身份還是讓趙傭能夠順理成章的繼承大統。
王珪一直都是趙頊的心腹,十年來其他重臣在兩府中進進出出,甚至將天下都攪得天翻地覆的王安石都已經兩進兩出,可王珪一直都被留在政事堂中。他就算不敢旗幟鮮明的領頭用力趙傭,也決然沒有膽量轉頭就背叛趙頊。蔡確最會看風色,一般來說不可能將身家性命壓在趙顥身上。
已經完全失去存在感的呂公著,在朝堂上代表著舊黨的勢力。可只要還有皇嗣在,決定誰繼承帝位的時候,任何一位以君子自詡的舊黨臣子都很難拋棄自己的名聲,去支持趙顥——盡管他一直都表現得反對新法。而且作為世家子弟父親是前代權相,本人又經年執掌西府,呂公著根本不需要表態,他只要等待結果就夠了。就算是趙顥上臺,也不能動他呂家分毫,甚至還要優加寵禮。真正會在帝位傳承上搏一把的,反倒是那些地位不高、名聲不顯的卑官小臣。
擔任參知政事的韓縝,他的情況也跟呂公著類似,絕不會為了日后可能到手的宰相之位,而為趙顥搏命。同樣的理由,薛向也不會差得太多。剩下的章惇,他肯定是兩府之中,最為堅定反對趙顥登基的一人,都不用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