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家的前五位天子中,因風疾而不能理事的不是一個兩個。真宗、仁宗、英宗,都是風疾而沉疴不起。
大慶殿中的文武百官里面,深悉醫理的至少有十分之一,具備些許基本的醫學常識的則能有一半。而什么是中風,幾乎每一個人都有這個見識。
天子的離席,不僅僅是給朝堂蒙上一層陰影那么簡單了。
很多人還記得,就在幾年前,當今的皇帝似乎曾經有過一次疑似中風的發病。一次中風還不一定致命,但兩次、三次中風,可就跟一道道走過鬼門關一樣,鮮有能撐過去的。
宴會的主人離開了,剩下的客人全都陷入了。這個時候,宰相應該站出來收拾局面了。章惇盯著斜對面的王珪,打著眼神催促王珪。但王珪根本就不跟其他人對上眼,只顧伸長脖子望著通往內殿的小門。
章惇狠狠地咬緊牙。不能挺身而出,穩定局面,這還配做宰相嗎換做是自己,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蠢事。
不知過了多久,內殿中終于有了動靜,王中正匆匆從殿中出來,站到臺陛下,“太后有旨,著王珪主席。”
王中正再沒有別的話,王珪起身領命。有了吩咐,他就敢做事了。
只有王珪的主持,自然不可能讓延安郡王趙傭出來面見朝臣。只用了小半個時辰,一場耗費巨大人數眾多的宮宴便匆匆結束,臣子們從大慶殿中魚貫而出。
但解散了宮宴,卻并不是所有人都離開了皇城。原本宮宴結束后官員們就該四散返家——在開封,冬至日是一年中僅次于正旦的大節日,就算皇帝也不便耽擱臣僚們想早點回家與家人相聚的心思——可是今天卻有許多人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想要等個結果而滯留在皇城中。
皇城中官員們的神色,完美的詮釋了什么叫做人心惶惶。天子到底能不能撐過去,可是事關他們命運和前途的關鍵。
韓岡也沒有離開皇城,而是直接返回了太常寺。太醫局中的幾名醫官都已經被召去了福寧殿,為天子診治。要有什么消息,這里是消息靈通僅次于兩府的地方。而且韓岡相信,他肯定會被召進內宮,在太常寺這邊等著最合適。
從書架上抽出一部有關生物學的科普讀物的手稿,韓岡氣定神閑的校對起來。中風不是心臟病,就算一病不起,至少也有兩三天的時間做緩沖,總會有辦法讓局面不至于落到最壞的地步。
也正如韓岡所預料,剛剛坐下來沒半個時辰,宮內派了人出來,請韓岡入宮中。來人是趙頊身邊的內侍,雖然名字不清楚,但相貌很面熟,這也讓韓岡多放了點心。
在就在這名內侍的引領下,韓岡走進了天子的寢宮。
幾十支兒臂粗細的蠟燭將福寧殿的外殿照得透亮,但不知為什么,走進來的時候,韓岡卻覺得這里陰氣逼人。
東西兩府宰執一個不漏的全都聚集在福寧殿外殿中。以張守節為首的四名殿帥,還有上福寧殿中有差事的大小內侍,就算不將殿外的班直算進來,一眼望過去也有二三十人之多。但偌大的殿堂,比夜漏更深時的古剎深處還要安靜。這么多人,或坐或站,竟然連個開口說話的都沒有。宛如木雕泥塑的偶像,
王珪、蔡確眼定定的望著內殿的門口。薛向和其他幾名執政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只有章惇背著手在踱來踱去——這個時候也不管什么規矩了。
當韓岡進來的時候,章惇首先看見了他,幾步走過來。
“玉昆,可有什么良策醫治中風”
“太醫局中,會治中風就那么幾個,現在都已經在福寧殿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