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韓岡一家下車后,何矩陪著韓家的管家吩咐了車夫,將馬車和騎乘的坐騎一并趕到附近專門的車馬場,又跟前面安排在此處等候的手下。一通忙活之后,終于又小碎步跑了上來:“學士,小人已經在場內安排好了包廂,請學士和夫人跟小人來。”
不過當他注意到韓岡的視線方向,只瞥了幾眼,便對韓岡心中的疑惑了然于心,低聲笑道:“學士,在這賽馬場上,沒有千里鏡可看不清比賽。”
“不怕開封府來查”
“這里可是城外,由祥符縣管,開封可是隔了一層。”何矩聲音更低。
韓岡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祥符縣中的情況那是不用再多問了。卻也不多想,一邊跟著何矩向賽馬場中走去,一邊又道:“千里鏡可不便宜,也虧他們也買得起。”
“學士有所不知,千里鏡這個月已經回到了原價上了。”何矩陪著笑臉,韓岡脾氣溫和,倒讓他的膽子大了起來,揭開了一些瞞上不瞞下的秘聞,“從將作監和軍器監兩座玻璃窯中流到民間的鏡片,一個月就有幾千片之多。換成千里鏡,一千架總是有的。因為玻璃的緣故,白水晶這兩個月降到了之前的六成,用得起水晶鏡片的人也多了起來。而且人工也便宜了,會磨鏡片的匠人,京城里面差不多有百十個了。”
“只要能賺錢,砍頭的買賣都有人做。”韓岡笑著搖了搖頭。
“是賺大錢。”何矩強調道。
“是啊,有三倍的利就夠讓人拼命了。”韓岡感慨著,當真是古今如一啊。
“小人聽說隴西的玻璃窯已經開爐了,日后可是一樁一本萬利的好買賣,三五倍的利肯定是跑不了。這千里鏡,過些日子肯定又要落下幾成了。”
“暫時別指望,鏡片一時還出不來。”韓岡收斂起臉上的笑容,有些頭痛的說著。
可能是原材料的問題,隴西的玻璃作坊已經燒了幾十爐出來。白玻璃的確有了,杯碗盤盞、花瓶燈具,也都一一試制,弄成平板形狀在技術上也成功了。但用平板玻璃磨制透鏡,卻始終沒辦法成功。不是碎了,就是花了。
馮從義寫信來向韓岡討主意,可韓岡也沒辦法,只能回信讓馮從義先去拿著平板玻璃做鏡子。賺到錢后,吸引其他商人一并投入進來,到時候,也能讓所有人進行技術攻關。韓岡并不在乎技術流失,通過競爭,促進生產技術的進步才是他的目標。
但話說回來,當行會規模到了一定程度,就算外人想擠進來,也必須向先行者低頭,如今棉行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江南也開始種植棉花,尤其是長江口一帶的通州、泰州、蘇州新近淤積出來的荒地不在少數,越來越多的人在那里開辟荒地種植棉花,只是江南出產的棉布想要在京城中販賣,卻被棉行以行規給約束住,從運輸到販售不得不接受棉行的控制。要不然,棉行祭起降價的殺手锏,還沒有形成規模的江南棉布,很快就會支持不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