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就在靠著城西正門,呂惠卿從西門出城,幾十輛車馬竟然無聲無息的就過去了,大程說他根本就沒聽到一點動靜。”
“福建子多聰明的人的,否則王介甫為何要用他”富弼冷笑:“在洛陽,他是半點破綻也不敢露給人看的。”
洛陽的顯貴們全是呂惠卿的仇人,就算在洛陽境內,犯了丁點大小的錯,也能給鬧到天子面前——司馬光還管著西京御史臺。呂家上下幾百口,過境的時候,多少只眼睛盯著,可硬是沒挑出一個毛病來,連擾民的罪,都安不到他頭上。這就是呂惠卿小心的地方,一點也不給人打落水狗的機會。
呂惠卿、章惇,甚至還可以包括韓岡,這些年輕一輩的心術、手段和能力,并不輸他們慶歷皇佑年間當政的這群老家伙們。
富弼看著蓋在自己膝頭上的毛氈,要不是自家沒幾年好活了,真想跟那些小輩周旋一番。
說了一陣話,富弼也覺得累了。富紹庭感覺出來了,輕聲問道:“大人,要不先喝點茶歇一歇”
富弼先點點頭,立刻又囑咐道:“熟水就行了。”他這幾個月喝藥喝傷了,占點藥味的茶湯、飲子都不想碰,也就沒滋味的熟水喝得下口。
富紹庭應了,招呼外間的人端熟水上來。之前父子說私話,貼身的仆婢都在外面候著。
富弼喝了兩口水,外間這時有了點動靜,一人進來稟報,“去獨樂園傳話的人已經回來了,還帶了司馬家的人來,說是來給相公問安。”
一接到韓岡借殷墟與王安石辯《字說》消息,富弼就派了人去通知司馬光,司馬光回復得倒是快得很。
富紹庭問了一下富弼,“大人要不要見他。”
富弼搖搖頭,“人就不見了,你去回個話,說勞他掛心。為父又老又病,沒心思管這些,這件事讓司馬十二出面是最好的。”
富紹庭應了就要出去,卻又被富弼叫住,“順便將去獨樂園的人叫進來。”
待人進來后,背后墊了兩個靠墊,富弼略坐直了身子:“你去獨樂園,司馬君實怎么說”
那仆人低頭道:“回老相公的話,司馬學士只說知道了,并沒多問。只問相公的身子好了沒有又遣了家中的親隨來向老相公問安。”
富弼手指動了一下,示意那仆人出去,靜靜的坐了一陣,忽的一聲嗤笑:“也是個不甘心的。”
被人服侍著躺了下來,富弼合上眼簾,靜靜的休息起來。
富紹庭出去親自打發了司馬光的家人,剛要回去看看父親是不是歇下來了,一名家丁就拿了張帖子進來:“潞公使人送帖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