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為了道統之爭,從韓岡回京后便挑起戰火,氣學、新學兩家一番拆招應招,這兩個月已經是撕破了臉皮。本以為借用對千里鏡的禁令能一舉將氣學壓倒,孰料韓岡辣手無情,讓人措手不及。
別人看到的是殷商時所用的文字,讓剛剛寫出《字說》的王安石有苦難言,可蔡京看到的則是韓岡手段和心計,以及能狠下心來的決斷。
從天子到朝臣——或許里面還要囊括進韓岡的岳父——這一次在韓岡手上折戟沉沙的不在少數。
或許從請求編纂《藥典》的時候開始,韓岡他就已經在做準備了。之前以生物分類學的名義對螟蛉之子、腐草化螢的否定,而帶出的對《詩經》和《禮記》注疏的攻擊,完全是試探用的斥候,拋出來的棋子。他真正的目的和手段,如同剝絲抽繭,在新學一脈開始反擊之后,才一步一步的表露出來。
所謂相州龍骨,韓岡也定然是早就攥在手中,就如種痘法一般,到了合適的時候才拋出來。就像埋伏在山谷兩側的軍隊,耐著性子,等待敵人走入陷阱,而后一擊致命。
——如果不是這樣,而當真是在搜集藥材的過程中,來自相州的甲骨落到韓岡面前,那他的氣運未免就太駭人了。若是韓岡當真集氣運于一身,那蔡京還真得遠避為宜。
片刻之后,御史中丞李定尚未回來,作為臺副的侍御史知雜事也沒有回來。七八名侍御史、御史和御史里行則是濟濟一堂,難得在一起共議時事。但坐在一起之后,幾人不是眼觀鼻鼻觀心的正襟危坐,就是你看我我看你,反正是一句話也不開口,做起了佛像。
終于有一個愣頭青的新晉御史:“什么殷墟甲骨,定然是韓岡偽造!”
蔡京搖頭。以韓岡的頭腦,怎么可能會做出這種蠢事一旦他當真這么做了,被拆穿后,氣學可就完了。
但有了一人起頭,便開始有更多人說話了。另一位御史則道:“假應該是假不了,但韓岡使人發掘殷墟,這條罪名他可洗不脫,可依盜墓律深究。”
這分明又是一個說蠢話的,雖然他否決前面一個更加愚蠢的說法,但他的話也只是好了那么一點而已。
蔡京暗暗搖頭,左右看看,張商英和何正臣的臉色依然如同凍結了一般,完全沒有松弛下來的跡象。
‘倒還沒糊涂。’蔡京想著。
韓岡會去做摸金校尉和發丘中郎將他早把自己從渾水里摘出來,洗得干干凈凈,清清白白。
韓岡派去的人收購的是藥材,相州百姓將龍骨從地里挖出來的也是當做藥材用的。幾天之前,除了韓岡之外,沒人知道龍骨。不知者不罪,而韓岡他是保護了殷人遺物,要不然還不知有多少商人的占卜甲骨會落人肚子里去。
想將罪名安到他身上,先想想彈章得怎么上才能說服天子不然韓岡一個反撲,運氣不好的人就又要出外去監酒稅了。
“彈章上的罪名真的能這么寫嗎”有人質疑道,“相州百姓有人會出來作證嗎”
用重利引誘,或是嚴刑拷打,或許能弄來幾人,正常是不可能的。但這么做的結果,依然動不了韓岡。
韓岡的聲望在民間有多高,出去走走就知道了。當真以為他的牛痘,是白白拿出來的天下多少人感激他,不僅僅是普通百姓,就是皇宮之中,除了三兩人之外,感激他可是滿宮城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