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兵丁先是慌慌張張都想進去通知,但一看到同伴也在往里走,又同時停下腳。反復幾次,才一人進去通知,一人走過來向韓岡請罪。
韓岡搖搖頭,輕聲道:“這是掌管禮法的太常寺啊。”
若是先去了政事堂,肯定不會遇到現在這樣禮數不周的情況,政事堂肯定會先行知會太常寺。但崇政殿的內侍,就不會管那么多了,只管將韓岡帶到。
在門前停了片刻,只聽到里面一片腳步聲,然后正門吱呀呀的打開了,迎出來三十多名官吏。
太常寺本有卿,少卿,丞,博士,主簿,協律郎,奉禮郎,太祝等眾多官員,管理著一應朝廷與禮儀祭祀有關的工作。但現在這些官職,全都變成了本官官階,而不再是實職的差遣。
真正從屬于太常寺的實職官員,其實只有七八位。韓岡看到三十多人中,最前面的幾個都身穿官服,倒是知道他手下的官員,差不多當是到齊了。
只是這一群從太常寺中迎出來的官吏,衣著寒酸得緊,看起來就是一群破落戶的模樣。
一般來說,朝廷不發成衣,只發布帛,官服必須要自己去找裁縫量身定做。所以有錢的官員,身上的官服總是簇新的,而身家匱乏的,衣著則是黯淡褪色——這個時代的染色技術算不上,只有新衣才能色澤鮮亮,一旦洗過,登時就會褪色,洗得次數越多,褪色的就會更厲害——從衣著上看,太常寺無論官吏,都是窮得可以。
只有一人還不錯,衣著光鮮,迥異他人。站在官員班列的最后,看起來當已是年過不惑,相貌卻是英俊,只是沒有留須這一點卻讓韓岡很納悶,到了三十之后,就看不到不留須的官員了,就是他韓岡,為了形象更穩重一點,也沒有免俗。
不過當韓岡的僚屬們一個個上前通名見禮后,韓岡便釋然了。
乃是教坊使丁仙現。身為教坊使,自然能得不少供奉。管了十幾年的教坊,若是沒些身家那就好笑了。
丁仙現名氣不小,韓岡都有所耳聞。他的名聲也跟他曾經公開諷刺新法有關,世言曾有‘臺官不如伶官’的說法,便是指當時的臺諫官們還不如丁仙現敢于抨擊新法。王安石甚至被氣得火冒三丈,想要將他治罪,不過給趙顥保護起來了。
韓岡上下一打量:“丁仙現那就是傳聞中的丁使了。”
丁仙現此時似乎沒有了變法之初的活躍,沉穩的向韓岡行了一禮,“賤名有辱端明清聽。”
一個伶官,當然與殿閣學士一級的重臣沒得比,但伶人自古就有諷諫天子的慣例,丁仙現這么老成倒還真是讓韓岡意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