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豐州也好,新豐州也好,其實能算是折家勢力輻射范圍。
豐州的第一代是王甲,王家的家主,歸附大宋、修筑豐州城都是他的決斷。與折家聯姻也同樣是他的決定。其子、同時也是豐州第二任知州王承美,便娶了折家女為妻,第三代的王文玉得喊折御勛和折御卿為舅舅。而折御卿、折御勛還有一個妹妹,嫁給了楊業。
對于折可適來說,折御卿和折御勛兩位曾祖父、曾叔祖父,隔得雖不算遠,但也是幾十年前的人了,逢年過節倒還能記得上柱香,呈上碗麥飯。但平日里,極少掛在嘴邊。
只是折家在云中之地勢力擴張和根基深植,泰半是折御勛和折御卿的功勞。云中大族,基本上都跟折家有或近或遠的親緣關系。這些關系交織成的一張大網,使得折家在云中之地屹立不倒。
不過若是遼人占了舊豐州,并向南收取了所有大漠以東的西夏土地,將云中這個突出部半包圍起來。折家傾覆的危機將近在眼前,再嚴密的關系網,也擋不了馬刀一擊。折家是不得不拼命。
韓岡已經傳書李憲,這件事需要他的協助。
幾天后,被韓岡使人飛馬傳書召回太原的李憲,終于到了,比韓岡預計的要早了三天。
行程匆匆的李憲一臉的焦急,一見到韓岡,劈頭就道:“龍圖,舊豐州奪不得,奪不得呀!舊日豐州的轄地,一多半在遼人手上。強行要取,那是要出大亂子的。”
韓岡愣了一下神后,頓時哈哈大笑起來:“都知誤會了。豐州和豐州是不一樣的。這一次我要占的,是豐州城——被元昊占去的豐州城。韓岡再是糊涂,也不可能這個時候去從契丹人手中搶地盤。”
聽了韓岡的話,李憲也怔住了。就像說起開封,有的時候指的是東京城,五十里城墻括起來的那一小塊地方,但有的時候,則是指的整個京畿路。豐州城的確也可以說成是豐州。
過了一陣,他整個人松下了一口氣,軟軟的坐在了交椅上,自嘲道:“真是急糊涂了,一路上只顧著趕路,都沒好好想一想。以龍圖之智,的確不會如此糊涂。”
折可適和黃裳在旁抿著嘴,想笑卻不敢笑出聲。韓岡笑道:“也是都知心憂國事之故。”
李憲的誤會的確是大了。
同樣的一個地名,古今的位置許多時候都有著極大的區別。比如渭州,古渭州就是現在的鞏州,原名古渭寨,真正位于渭水之濱;現在的渭州,卻是在涇原路,涇渭分明的涇水從州中流過。再比如榆林,到現在為止,榆林都在黃河前套的東端,而千年后的榆林,卻轉到了銀州城附近,遠隔千里之遙。
古豐州遠在黃河北,地處九原,是秦時從匈奴人手中奪來的,到了唐時,還是有名的受降城所在。之后被遼太祖耶律阿保機領軍占據,至今尤歸于西京所轄。這古豐州是不用想的,十年之內都不會有機會。
而舊豐州雖在黃河南,可跨度極大。豐州王家本是黨項藏才族出身,在宋初,黑山南北皆是藏才族三十六部的集聚地。等到王家的家主王甲舉部眾內附,受命立城建州,甚至有居于黃河北側的藏才族余部投附。不過那都是屬于羈縻性質,就像廣西的邕州占地之廣,甚至堪比一路之地,左右江地區全都屬于邕州,但下面盡是羈縻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