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旖聽了,轉過頭就不理會韓岡。韓岡哭笑不得,“為夫說笑呢,這是吃哪門子的飛醋”
周南笑道:“姐姐的醋味,不如官人席上放得醋多。”
“三哥哥讓人做的菜是夠酸的。”
山西多面食,因水土原因,又甚為嗜酸。西軍出陣,除了定規的糧秣,以及隨身的糗糒【北宋的行軍干糧】之外,鹽和醬是少不了的。而河東軍出陣,除了鹽和醬,還要更加一份老醋。為了方便攜帶,軍中以一尺粗布浸在一升老醋中,吸飽了醋之后拿出來晾曬,制成了古代式的方便調料。吃飯時,丟一片醋布到湯里,就是一碗酸湯。
韓岡在河東幾個月,口味在不知不覺間,慢慢的也改了,今晚接風洗塵的酒菜醋味便頗重。
“吃醋為夫的確醋吃得多了。”韓岡說著慢悠悠的站起身,踱了兩步,就堵在門口。笑容一轉就變得得意:“為夫曾聽聞,醋吃多了生女兒,堿吃多了生兒子。自上任以來每日喝醋,將養了這么多天,正好要試一試管不管用。”
閨房間的秘事不能宣之于外,不過第二天起來,人人都覺得韓岡榮光煥發,精神大振,仿佛變了一個人。
韓岡在河東忙碌于國事,幾個月下來,如同一根被張起的弓弦,被越拉越緊。而王旖、云娘、素心、周南他她們的到來,讓韓岡在生活上也得到充分的照應。一夜過去,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歡愉,精神上也得到了放松,他幾個月來不斷緊繃的神經,也因此而稍稍松弛下來。
但荒于政事是不可能的。就像京城里,每天早上天子和宰執們都免不了崇政殿上的議事。在地方州縣中,每天一大清早,勤快的州官縣官都會召集僚屬,安排下一天的任務。
只是并不是所有的官員都會在例會中堅持太久,像韓岡這樣只要人在治所中就會按時召集僚屬一點也不耽擱的官員,其實算得上是鳳毛麟角,大部分都會沉湎于湖光山色,柳岸楊花,呼朋喚友,飲酒賦詩之中。十年寒窗,可不是為了日夜操勞。
第二天的上午,韓岡便召集了經略司下面的官員,統一了觀點。基本上,韓岡的聲望已經極高,掌握河東經略司沒費他多少力氣,幾位官員皆無膽量頂撞他的決定。盡管他們口雖服,心還不一定服,但在韓岡捅出大簍子之前,他們還只能老實聽話。
當韓岡定了基調,不用多少口舌就讓上下一致同意調遣三千騎兵去協助種諤,而剩下騎兵則協助步卒謹守寨防。
調動騎兵的命令和為此上稟朝堂的奏折剛剛發出去之后不久,韓岡又收到了京城傳來的一則新聞。不動聲色的瀏覽了一遍,他就直接找了個火頭,將小小的紙片給燒了,另外照常用密語做了記錄。
天子近況欠佳的消息沒能讓韓岡動容。不是他不擔心趙頊的健康問題,也不是他不在意趙顥成了大宋天子的后果,只是信上寫明了天子御文德殿主持朝會,既然他還能坐在朝堂上,履行他的職責,那么情況就并不是那么需要擔心。或許天子身體的確不好,但怎么也能拖到幾年之后,就是鹽州全軍覆沒,也不至于當場倒斃。
“……或許吧。”韓岡沒太多把握的低聲自語。又不是能掐會算的半仙,壽數之事還真是不能一口咬定。
趙頊身體不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所以一發病,就城里城外的雞飛狗跳。換做是自己,有幾人會認為藥王弟子的韓玉昆發一陣暈眩,就會命不久長
韓岡的心中其實一直都有這樣的隱憂。不過這不是他能擔心得來的。眼下的局面,分明是趙頊接連犯錯的結果。要不是他急功近利,連累了前方的將士,不會有如今的窘境。
就不知道徐禧本人有沒有回天之力,鹽州的安危現在只得看他的能耐了。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逆轉成功,這樣的戰例在歷史上并不鮮見。韓岡一直都認為固守鹽州絕不是上佳的選擇,但從來沒有認為這是必敗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