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可適離開,韓岡啜著溫熱的香薷飲,皺著眉想著眼下的局面。黃裳不敢打擾,靜靜的守在一邊。
目前還不知道朝廷那里對于阻卜人的出現是什么樣的反應,這是肯定要寫奏章上報的,甚至還得在奏章中請罪——豐州、麟州都是河東治下,被屠了村,韓岡難辭其咎。
抬起眼,吩咐黃裳道:“勉仲,你幫我擬一份請罪表,豐、麟兩州的事,我總得給個交代。”
此乃應有之理,黃裳沒有多話,站起身,道了一聲是,卻是去內廳找筆墨寫表章去了。
只剩韓岡一個,一直保持在臉上的沉穩微笑,終于維系不下去了。咬著牙,從牙縫里迸著聲音:“呂惠卿!徐禧!”
之前確認了徐禧要鎮守鹽州之后,韓岡不顧自己僅僅是河東經略而不是任官陜西,寫了勸諫的奏章上去,希望還能來得及挽回局面。但眼下阻卜人既然出現,韓岡明白,局勢如同破堤的奔流洪水,已經不是區區幾個沙包就能堵上了。
要不是呂惠卿和徐禧貪功,根本就不用為區區幾千阻卜人而擔驚受怕。韓岡甚至不擔心遼人出兵幫助西夏攻打夏州、銀州——黨項人的后勤體系根本支撐不住太多的兵力。而且補給線越長,中間受到攻擊的可能就越大。
當雙方戰力相差不大時,后勤決定一切。將戰爭的關鍵點放在鹽州,等于是自曝其短。不過這時候后悔也罷,抱怨也罷,一點意義都沒有。
韓岡和折可適對阻卜人的推斷,等種諤發現他們之后,必然能做出同樣的判斷。但種諤敢不敢冒險他又能不能說服下面的將校冒險韓岡對種諤沒有一點把握。
之前契丹人試圖劫掠西陘寨外圍村寨的時候,守在雁門寨的宋軍如果有膽量,有實力,完全可以出寨迎戰,堂堂正正的將契丹人的野心給砸爛,諒遠在朔州城的蕭十三也救援不及。可惜就是韓岡都不能下這個命令,他對河東的兵馬沒有信心,下面的人恐怕也不敢依從。
……對了,想到這里。韓岡突然驚覺,阻卜人南下的消息,種諤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萬一還沒有撞上,就還來得及讓他們做好準備。得趕快遣人去通知鄜延路,就不知道還能不能來得及。另外,發給京城的軍情急報,也要盡快寫好發出去,不能再耽擱了。
但回到眼下的戰局上,卻只能暫且先看看后續。‘這一戰的關鍵或許還得回到銀州、夏州上。’韓岡想著。
給京城的請罪表和軍情急報同時發出去了,提醒種諤的急件,也通過馬遞發往鄜延。此外昭告河東西側緣邊各軍州做好防范,韓岡也同時安排了下去。
幾件事一辦,一時間,韓岡似乎就清閑了起來,連著兩天,政務軍情上都沒有什么大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