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鳴沙城!”苗授盤算了半天,一咬牙下了決心,“西賊多半會防著我們與環慶路會合,往黛黛嶺去當少不了還要打一仗。攻向鳴沙城正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苗授的解釋誰都聽得出來是借口,但下面的將校們也只需要一個借口。
人人抖擻精神,高聲喊著末將遵令,便開始爭奪先鋒將的位置。
隨著糧道的延伸,糧草的補給會越來越慢,軍隊只能停下來等補給。而一旦有了足夠的糧食,就不用等待后方將糧草送上來,進兵的速度自然能更快上幾分。
而速度代表了什么——是功勞,封妻蔭子的功勞!
只要能在眼下將高總管搪塞過去,沒人愿意放過立功受賞的機會。黨項人避而不戰,現在涇原軍上下都充滿自行,可不需要靠攏主力來壯膽。
麾下眾將為爭奪先鋒開始爭吵,苗授眉宇間的憂色卻沒有任何變化。身為主帥,考慮的不僅僅是功勞,還有迫在眉睫的危機。
在戰前,有一點所有人都忽視了。陜西一路,從來沒有在戰爭時成功維持過一條超過三百里的補給線。而兵力在十萬人以上的糧草轉運,也同樣沒有任何經驗。
當這兩點結合在一起,同時路程延長到一千里,兵力增加到三十萬,盡管事先計劃得再好,籌備得再充分,后方有著足夠的糧食,又有著充裕的人力,但運送糧草這個行動的本身,卻無論如何都難以維持到最后——苗授對此十分悲觀。
秦鳳轉運司,永興軍路轉運司,以及各路大軍的隨軍轉運,都缺乏將糧草及時送到前線大軍手中的能力。不過是剛剛抵達西夏境內而已,苗授已經用親身體會感受到了這一點。每天運抵他手中的糧草數量,隨著大軍前進的腳步,不斷的在減少。尤其是在翻越橫山之后,昨天比起三天前到賬的糧草數目,少了整整三分之一。
這是無可奈何的一件事。
為了保證糧秣的安全,最靠近前線的一處糧草囤積地,離戰前的國境足足有兩百里之遙。而其他幾處囤糧點,則離前線更遠。即便苗授已經下令以磨臍隘為兵站,命后方將糧草盡快運抵,但能比得上韓岡、沈括那般能力的官員本就是鳳毛麟角,就是王厚都少有人能比得上,對于苗授的要求,能完成七八分已經很難得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必須要用最快的速度攻下靈州。
靈州是興慶府的門戶,西賊再是誘敵深入,也不可能放棄靈州。靈州城中必然有大量存糧,足夠全軍食用。
對于高遵裕,苗授也只能先說聲抱歉,他身荷數萬將士的性命,還有天子的囑托,先保證自身的糧草供給才是第一位,至于命令,得向后推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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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剛剛攻下夏州的種諤也在為糧草而頭疼不已。
黨項人根本就沒有堅守夏州的打算,但他們有充足的時間去將城中所有的糧食全部處理掉。在官軍攻下夏州城后,用了兩天的時間,才找出了三千石,正好夠全軍兩天吃的份量。
之前種諤領著鄜延軍一來一回,不僅僅耽擱了時間,消耗了士氣,還讓種諤現在只能依靠后方運送糧草上來,已經被挖過一遍的地里,掘不出第二遍的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