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書院內外,滿眼都是雪光。
年前的這一場大雪,擋住了種建中回鄉的道路。
雪橇車能壓在雪地上不陷下去,但拉車的馬卻做不到。一步一個坑的慢慢向前走,本來能來得及在除夕之前趕回京兆府老宅,眼下卻不得不在橫渠書院中歇息。
其實原本到了寶雞就該歇下來了,是種建中覺得應該順便跟師門聯絡一下感情。而且橫渠書院里面怎么說都是有不少自家同門,總比孤伶伶的在寶雞縣過年好,便又趕了一陣。午后抵達書院,與蘇昞和其他學子也是聊了好一通,順便還祭拜了先圣和張載。
“哥,早點歇息吧,還真的要守歲啊!”種師中站在走廊上,遠遠地沖種建中喊著。
種建中和種師中兩兄弟。種師中是得蔭補的官,但他離二十五歲還有幾年時間,沒資格出來接受實職差遣,只能跟著兄長東奔西跑。
從延州至渭州,又從渭州回京兆府,來回趕了十幾天的路,中間只在渭州歇了一天,種師中已經沒力氣了,再能熬的身子骨也吃不消連日在山川間的奔馳。沿途驛馬給他們換了個遍,骨架子都散了。
“彝叔、端孺。”蘇昞這時進了客房所在的小院。
“季明兄。”種建中帶著弟弟上前行禮。
“還沒有歇息”蘇昞說道。
“除夕當是守歲。”種建中笑說著。身后的種師中卻低頭捂著嘴,打了個哈欠。
“這個時候還奔波在外,彝叔你們兄弟倆也是辛苦。”
種建中嘆了口氣,請了蘇昞進房中坐下:“出站之后,各路難合兵,又不便聯絡,只能事前先打個商量。”
“若是設立宣撫司,統管整個戰局,也許情況會好一點。”
“季明兄,給你說句實話。六路諸將,還沒一個指揮過十萬大軍。包括家中叔伯也是一樣。
”種建中道,“而且陜西之地,多山谷、多溝壑,本來就不是能展開大軍作戰的地方。就算設立宣撫司,到了下面,還是得自行其事。將陜西緣邊分作五路,難道是沒緣由的嗎實是地勢如此,不得已啊。平戎萬全陣,河北能布,陜西可是布不開。”
平戎萬全陣是當年太宗皇帝親自設計的陣圖,命河北依圖布陣,是一套用十余萬兵力在平原上布下闊達二十里的戰陣。遼人入侵時的確不會往上撞,他們會直接了當的繞過去。
“記得當年韓子華相公領陜西宣撫司的時候,當時光是鄜延路就有十一萬大軍,全軍兵力超過三十萬……”
“那是連鄉兵、民夫都算進來的數字,真正能上陣廝殺,可堪一戰的禁軍,一路最多也只有三五萬。”有句話種建中還留在肚子里,如果將空額減去,兵力會更少,“不過這一次,如果對西夏開戰,廂軍、鄉兵弓箭手都會上陣,就算不能與鐵鷂子廝殺,拿著神臂弓守寨子總不會有問題。”
“其實可以讓涇原、秦鳳和熙河三路攻打興靈,環慶、鄜延攻打銀夏。兩邊本來就是秦鳳轉運司和永興軍路轉運司負責支援糧秣,各自合兵也是一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