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今年的收支還聽不聽了!”坐在韓岡對面,王旖心浮氣躁起來。
自來都是男主外女主內,家里的吃穿用度等日常開銷全是王旖領著周南她們三人在管。年終是關賬的時候,雖然韓岡沒有要求,但王旖總是會將一年的家計收支,拿著賬本一筆筆的向韓岡說上一番。
可韓岡很不耐煩聽這些。一邊翻閱著沈括剛剛送來的一部筆記——這是受了韓岡的影響而出現的新書——一邊喝著溫過的甜米酒,躺在白木靠椅上,很是閑適。懶洋洋的幾乎要打哈欠:“你看著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數目。”
進入臘月之后,王旖身上的事情就多了起來,置辦年貨、新衣,還要準備送人的年禮,安排家中仆役。抽著空余的間隙,辛辛苦苦的好不容易將賬本一式兩份的謄寫好,韓岡卻是一幅無心多問的表情。
王旖本來就累得夠嗆,再看著韓岡懶怠的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官人,奴家是婦人,眼界窄,不比官人在衙門中,眼里過的數字全是幾十萬、上百萬。家里一年一萬七八千貫的花用,可不敢說‘不是什么大數目’!”
見到妻子生氣了,韓岡將酒盞和書都放下,欠起身去拉她的手,賠笑道:“怎么就發起火來了為夫聽就是了。”
王旖手一抽,依然板著臉:“官人,奴家哪里敢發火。知道家里是豪富,順豐行和莊子上一年出息都是十萬二十萬貫,一兩萬的這點小錢官人看不上眼也是該的。”
順豐行送來的賬,還有家中在隴西莊子上的出產,算是外賬。由韓岡所掌握,韓家的家底全在外賬上。王旖手上的賬,則是內賬。只記錄家里的日常用度,和一些小項目的支出,比如這一次整修府中屋舍,預算是兩千貫,就是走王旖手上的賬。王旖恪守著本分,從不多問韓岡關于外賬的事情,都是韓岡主動相告。
“從順豐行送來的歲用錢就是兩萬貫。卻還僅僅是可以分到手上的紅利的十分之一,剩下的都暫存在商行中。隴西莊子上的收入,也有十余萬貫。不看外賬,也不知道家里豪富如此,我這本內賬,實在是可笑了……”
王旖說是可笑,可臉上一點都沒有笑。
韓岡很納悶,怎么就突然發火了他心里算算時間,還不到日子,無明火不該是這個時候有啊。
但想想這幾天,王旖為了清帳、年禮,都忙到三更,大概也知道了為什么。伸手將王旖強拉到懷里,輕輕拍著背,“好了,好了,是為夫不是。你把賬本放這里,為夫待會兒細細看。下午就好好歇一歇。”
王旖心里正生著氣,見丈夫這樣糊弄人,就掙扎著要起來。韓岡卻攬住了她的纖腰,任憑如何掙動也不松手。
“韓玉昆!”王旖又急又怒的叫著。
韓岡卻笑瞇瞇的看著王旖生氣的樣子,半點也不怕。還故意偏偏頭,往窗口看看。
王旖身子隨即顫了一下,她這個主母要面子,聲音傳到外面,給兒女和下人聽到,日后就別做人了。不敢再出聲,但咬著下唇,掙得卻更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