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想看看韓岡到底不會不會為王舜臣爭取出戰贖罪的機會。
韓岡默然不語,隨著王珪的腳步繼續往前走著。
迎面來的侍衛和內侍,見到王珪,遠遠的就叩拜行禮。都沒有看到王珪正驚異的抬了下眉毛,然后就是一幅若有所思的表情。
郭逵幫王舜臣爭到了一個不深究其罪,僅僅奪官的待遇,但上陣立功的機會卻沒幫他爭取。想來韓岡應該幫的——所以前面天子根本就沒提王舜臣,省得聽韓岡為其辯解——但韓岡卻沒有。
韓岡在后面沒有看到王珪的神色變化。也許在他人看來王舜臣,但對韓岡來說,只要保住了性命,沒什么大不了的。過個兩年,憑自己的面子再敲敲邊鼓,轉眼就能升回來。
“讓他吃點苦頭也好。”沉默的走了一陣,韓岡開口道,“省得不知天高地厚、軍律森嚴,日后犯了大錯,想悔改都沒機會了。”
“說得也是,玉昆能想得開也是好事。”王珪語重心長起來,“王舜臣少年成名,是西軍中的名將。如今雖然犯法受責,切不可自棄,一心奉公,日后必有再起之時。”
“韓岡必會將相公的話轉述給王舜臣。”韓岡誠摯的說道,“能得相公的教誨,王舜臣定會感激涕零。”
謊報軍功,甚至可能是殺良冒功,這件事在兩名重臣眼中,的確算不得是什么大事。都不會認為這件事能讓王舜臣一蹶不振。
虛報軍功其實是隨大流,基本上沒有不這么做的,而且朝廷私底下也有鼓勵。這是炫耀功績振奮人心的手段,尤其是在仁宗的后半段,經常有防守住幾萬十幾萬的黨項大軍攻勢的戰報,然后斬首個三五級、十幾級。當真算不得什么大事。
至于殺良冒功的問題,性質比較嚴重,韓岡并不能說沒有。以王舜臣的性格,在攻略橫山的時候,順手屠兩個部族充功勞,也不是不可能。但要說橫山蕃部是良民,陜西的豬都要笑了。
陜西緣邊,不知有多少人與橫山蕃部有仇,西夏的步兵主力步跋子,就是橫山蕃人所組成。上百年來的,隨黨項騎兵攻入宋境燒殺搶掠從來都少不了他們一份。
除了一些熟蕃,剩下剛剛降伏的橫山蕃,死光了才好——抱著這樣想法的西軍將校,其實是主流。在朝堂上,雖然不好明說,可私下里認同的人也不少。
一路走到政事堂前,王珪駐足,韓岡也隨之停了下來。“王舜臣在這個時候被人揭出來舊年謊報軍功之事,想必并不是對天子一片忠心,而是看上了他的位子。”
“相公說得是,不過也是王舜臣行事不謹的緣故,否則就是有人看上他的身份,也沒辦法用這個理由,去奪王舜臣的職位。”
韓岡說是這么說,但對他而言,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乃至郭逵相助到底是不是巧合并不重要。就是給郭逵算計一下也無所謂。還沒有晉身兩府的官員,能讓一名執政小心翼翼的進行利益交換,不敢唐突冒犯,也足可以感到自豪了。
韓岡雖然不至于如此,但不論郭逵到底是事前還是事后得知此事,沒將王舜臣一棒子打死,還主動在崇政殿中幫了忙,這份人情,韓岡領了。
已經到了政事堂外,韓岡向王珪行了禮,便轉身往群牧司的衙署中去。
王珪最后看向韓岡的背影,掩飾不住的疑惑終于露了出來。
趕在開戰前揭開三年前的舊事,整件事可以算是陷害了。天子不會不知道,這么做的目的是為了奪取王舜臣的先鋒之位。但謊報戰功是欺君,問斬都是可以的,天子也不會么有那么好的心情去體諒王舜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