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從義當真說到做到,只在府上歇了一天就整頓行裝,準備離京返鄉。
他也是本事,走的時候連驛券都弄到了手,一路都能用驛馬,免費的住驛站。在熙河路,以馮從義的身份拿到一張驛券輕而易舉,想不到在京城依然不費吹灰之力。
送驛券來的是開封府的左都押衙。乃是府中六百公吏最頂尖的幾人之一。相對于官員調動頻繁,這等公吏中的老行尊,幾十年的差事做下來,擁有的權力甚至不比那四位推官、判官要小,還在六曹參軍之上。
可韓岡聽外面陪著馮從義一起出面接待的家人說,那位都押衙可是沖著馮從義大官人前大官人后的喊著,比對親娘老子都親切。
自古到閻王好惹小鬼難纏,開封府的吏員也不是以勤快著稱。如果沒有關系,就是學士、侍制這樣的高官,想要拿到驛券,想必也不會有這個速度,更不會有都押衙親自送上門,多半得遣人去開封府三催四請。
馮從義讓伴當將驛券收好,神色如常,只是當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過當他過來辭行時,看到韓岡不能茍同的表情,就哈哈笑了起來:
“三哥你也是太過自清了。天下各州如今都開始盛行蹴鞠聯賽,官府多了那么多稅入,難道還當不起一張驛券不成你想求得干凈,也不看看人家怎么做的。哪家子弟出行,不從朝廷這里拿驛券他們是常年白蹭朝廷便宜,小弟可是一向自律,尋常都是用著家里面的車馬,在驛館里住下,房錢食料錢都是給足的,也就這一次沒辦法才破例的。”
韓岡搖搖頭,也不說什么了。這個時代的風氣,拗不過來,后世也一樣抓不過來,還是就當沒看到好了。只要給官中有所回報,填補損失,心里也算是能說得過去。
馮從義上了馬車就走了。最遲到明年仲春,想必熙河路那邊就會有好消息傳來了。
看到馮從義在京城中的份量,韓岡也就放下心來。
金錢的魔力本來就能所向披靡。
以利誘之是拉攏人最簡單有效的手段。馮從義能在京中擁有這么大面子,還不是他出面籌辦蹴鞠聯賽,拉著勛貴豪商一起出來賺錢
王安石主政多年,將宗室往死里得罪。但在宗室們的眼中,韓岡這位女婿的名聲卻是還能過得去,這依然是錢的緣故。
一支普通的球隊,就算沒有打進季后賽,一年幾十場比賽下來,光是門票錢就是個絕大的數目,加上賭資抽頭的分紅、球場上的廣告,至少萬貫。而且球隊成績越好,門票、分紅和廣告的收入就越多。
商業繁盛的東京城,自從熱氣球拖著廣告條幅上天之后,商家仿佛一夜之間都開了竅。如今每逢比賽日,熱氣球拖著廣告上天不說,球場邊也是一圈廣告,而且連球隊的隊服上都繡了廣告了。
剛剛結束的那一場季后賽,淮康軍節度使,英宗皇帝的嫡親六哥趙宗暉家養的踴勝隊,隊服胸口上都繡著張戴花洗面藥一洗便白的廣告。韓岡昨天從馮從義那里聽說,這一代的張戴花為此花了整整一千貫——這筆錢,都能捉個進士女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