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珪皺著眉,不是為韓岡,而是為呂惠卿的態度。論起做事,他的確不能算是行家里手,但說起如何取得天子的信任,自己是不會輸給任何人。要不然也不會自己坐上了宰相的位置。
見王珪無法回答,呂惠卿微微一笑:“一個月之內,要把六十萬石在三個不同的港口搬上船、運下船,而且還是剛剛擴張和新建的港口。就是以財計和轉運之術,聞名國中的薛向來了,都不能拍著胸脯說自己一點問題都沒有。”
他問著兩位同僚,“缺乏足夠的人手,韓岡總不能調來廂軍、或是征發民夫做力工——碼頭上的搬運工作也是有技巧的,不是說有把子蠻力就能安安穩穩的將米袋送到船上,保不準就有個幾萬斤連人一起掉到水里去——韓岡他到底想怎么做”
“看起來吉甫你還是覺得韓岡做不到……”王珪笑著,
“只是覺得自己的做不到。而韓玉昆他多半……”呂惠卿斟酌一下言辭:“以其之才,當是肯定能做到。我只是想知道他是打算怎么做的罷了。”
王珪和元絳沉吟著,呂惠卿的一番話,也讓他們升起了好奇,韓岡到底打算怎么趕在時限前,親手向天子證明他說出來的話的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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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岡自然不會去滿足宰執們的好奇,他也沒那個義務,但只要人到了襄州城外的港口上,就自然能明白韓岡轉運綱糧的手段。
襄陽城還沒有后世的護守一國數十年的地位,更不用說讓一支能遠征數萬里的軍隊,多次無功而返的堅實城防。
不過眼下的襄州,還照樣有著以寬闊聞名天下的護城河,只看闊達百步的河面,就知道想要攻下這座城市,究竟有多么困難。
來到襄州的商人為數眾多,都是聽說了襄漢漕渠的計劃,趕過來打算親眼瞧上一瞧,看看這條通道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代替汴河水道,讓他們也能有個應對的計劃。
方興的視線,又回到了前方高大寬闊的背影上。他的恩主現在正抬頭看著這一次為了渡過難關而打造的杰作。
綱糧轉運比起筑路、開渠并不算難,但兩邊若都是還沒有上手,多少聰明人都寧可去屈居下沉,也不肯去接手轉運一事。
港口、碼頭只是一個方面,只是為了實現目標做出的準備而已,合用的工人才是主力。襄州的舊港中的人力不敷使用,而北面的兩座新港,同樣是新近落成,就只有幾個主事者,下面合用的人手一個都沒有,更不用說港口中永遠都不能缺少的搬運工。
一開始時,沈括、方興和李誡都在為即將完工的軌道和港口感到高興,但當他們從幻想中脫身而出,一想到即將面臨的嚴峻考驗,臉上都變了顏色。
這時候,就顯出韓岡的能力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