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素心知道,對于小兒開蒙,韓岡一向放在心上。并不是只看到自家的兒女,而是放眼天下,說是要教化萬民,為世作則。
要想教化萬民很簡單,就連嚴素心都知道,讓更多的人讀書識字,明了儒門大義。但具體要怎么做,很多人無法回答,而韓岡給出了答案,一個類似于商人的答案,就是降低學習的成本,讓更多的人能讀得起書。
不過降低成本,不代表粗制濫造。準確無誤的教科書,以及有足夠水準的蒙學教師。至少要保證這兩樣,才不會將‘郁郁乎文哉’變成‘都都平丈我’。
外面賣的粗制濫造的書本,加上連句讀都讀不通的庸師,自然是誤人子弟。而且誤人子弟之后,連改正都難,要不然也不會有‘都都平丈我,學生滿堂坐。郁郁乎文哉,學生都不來’的笑話。
在保證質量上要降低印書的成本,難度不低,韓岡一時間也沒有辦法。但他還是找到了如何降低書寫的成本,還有加強講學效率的辦法——這是嚴素心親口聽韓岡說的,當時說這話時,韓岡充滿了自信。
木匠打造器物時,總少不了要在木料上標線作記,從古至今都用麻線墨斗來彈墨線。不過韓岡卻弄出了炭筆,用粘土和石墨做成的炭條,可以在木料上劃出清晰的印記。而用小小如棗核一般的炭芯,插在細竹管上,更可當做筆來使用。工匠使用方便,就是普通士人出外,也不用再帶著筆墨紙硯全套,只需要筆和紙。
還有給先生用的代替紙張的黑色木板,用白堊燒結的粉筆,在掛在墻上的黑板上寫字,可以更清楚明白的給每一位學生講學,而不是簡單的口述,讓弟子去記錄。黑板粉筆,嚴素心很早以前就看到成品了,只是現如今才被當成加強蒙學教育的一個部分給整合起來。
嚴素心倒沒有韓岡放眼天下的想法,只是若能把自家的兒女都教出來,日后韓家也算是安穩了,她也能安心了。
對著鏡子,仔細整理著妝容,外面突然一陣喧鬧,然后嚴素心就聽著一片聲在喊,“龍圖回來了,龍圖回來了。”
聽到家人趕過來的通報,嚴素心三兩下將妝草草畫好,急急忙忙的就出來了。王旖、周南和云娘很快也都前后腳的到了堂屋中,蒙學中的讀書聲也停了。
全家人都在等著一家之主,但韓岡過了半個多時辰,才從前面的衙署回到了家宅中。
一別經月,韓岡瘦了些許,也黑了些許。
或許是真的是勞碌命的緣故,在嚴素心的記憶里,她的丈夫臉上的膚色,總是脫不了曬出來的黝黑。韓岡并不是王相公天生的黝黑,如果能養尊處優,也能如普通書生一般白凈,這一點,嚴素心作為枕邊人是能確定的。可惜偏偏天南地北的在外跑,連將養的時候都沒有。
就是回來了,心還在公事上。嚴素心看著韓岡手上拿著一張密布著小字的紙,說著話時還時不時瞥兩眼。
“官人,那是什么”先不高興起來的是王旖。
“是才編好的《三字經》。”韓岡手揚了一下,“是邵彥明【邵清】、田誠伯【田腴】的一番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