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是究竟怎樣從幾十家部族中挑出的這兩家,眼下結果很明顯,現在定邊城里的王都監只要出來轉一圈,沿途的各家部族都得出來小心侍候。也幸好王都監雖說是脾性暴躁,但不是貪婪苛刻之輩,老老實實聽話受教,偶爾在圍獵的活動上捧個場,就不用擔心自家的性命安危,也不用擔心受到盤剝。
慕安明知道,眼前的這位王都監,是個后臺極硬的角色——也不僅僅是他,環慶、鄜延的蕃部,大多都知道此事——他的際遇已經可以說是一個傳奇。原本只是種老太尉親兵的兒子,是跟著如今種家第三代的伴當。后來犯了事逃到了隴西去,卻是撞了大運,不僅跟著開拓河湟的王相公搭上了關系,據說他還跟未來肯定能做宰相的小韓相公,甚至是以兄弟相稱。
兩年多前,他從熙河路衣錦還鄉,連舊時的主人都得好言好語的拉攏。聽說去年剛剛死了渾家,才過了幾天,種家就巴巴的將女兒嫁給了他。眼下才三十歲,就已經是一路都監,日后肯定是坐鎮關西的主帥之一,只要奉承好了,遲早都能攤上點好處。
慕安明看看左右,跟他一般心思的部族子弟為數不少,若能跟在后面撈個官身,有份讓人垂涎的俸祿,誰還會想著在窮山僻壤中的領著幾百上千的部眾,日夜與羊糞為伍。
一筒長箭射空,前后射出了上百箭的掌中長弓聽著拉開時的聲音也快到了極限,王舜臣也松開了手,將長弓丟給了身邊的親兵。
這邊箭矢一停,喝彩聲就如同爆炸一般的響了起來。歡呼叫好的聲音嚇走了附近山林中所有的野獸,也難怪只有一兩只倒霉的兔子或是雉雞,才成了王舜臣弓下的犧牲品。
沒有經過輪回轉世,就已經成了刺猬的兔子,當然沒人去關心,只有連著張弓射箭,頭上冒汗的王都監才是眾人奉承的對象。一群人涌上來,端茶的端茶,遞水的遞水,打扇的打扇,還有人遞上了剛剛在清涼的溪水里泡過的手巾。
拿著手巾擦過滿頭的汗水,王舜臣抬頭望望北面近在眼前的山峰,王舜臣如今在慶州,已經做了一年的環慶路駐泊都監,鎮守在剛剛進筑完工的定邊城,也算是習慣了現在的生活。
定邊城已經處在橫山南麓的深處,往北不遠就是邊界了。
自從兩年前的橫山一役結束后,宋夏兩國的國境便已經正式定在了橫山的山脊上。西夏在橫山南麓的千里之地丟失殆盡。這其中兩國并沒有簽署任何條約,只是在連番敗績之下,黨項人不敢再越界一步。
如今南麓歸宋,北麓……大宋依然想要,只是暫時還沒去攻打——定邊城的山對面就是銀夏之地,是西夏僅次于興靈的命脈,如果宋軍想要奪占,那就要面對黨項人的舉國之戰,東京城中的天子和朝堂,至今還沒有下定決心。
但王舜臣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黨項人眼下的窘境,只要眼睛不瞎,誰都能看得出來。更別說興慶府內部,還有梁氏和秉常的母子之爭,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大打出手。
坐在一片如蓋傘般的樹蔭下,王舜臣將手上的酒杯一擺,一旁隨侍的親兵連忙給他滿上。對面幾個蕃部的大小酋領,都老老實實的在他面前站成了兩排。
不是沒人勸過王舜臣要對橫山蕃部寬和些,但王舜臣卻覺得這些人就跟狗一樣,不踹兩腳,就不知道該向誰搖尾巴。
喝了兩口冰鎮過的米酒,王舜臣正要說話,但一名小校匆匆而來,附在他耳邊低聲道:“都監,種家的十九衙內到了城中,說是有事要見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