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放了兒子女兒下來,示意他們出去。待家里的幾個孩子,很守規矩的向王厚行過禮后離開,他方才問道:“出了何事”
王厚也不講禮數了,一屁股坐下來:“今天十幾人接連上本,一齊彈劾玉昆你,貪瀆、擅興、好殺,要留身勘問,并乞誅之。”
韓岡一臉緊張:“啊,那還真不得了。天子是怎么說的是不是依卿所奏”
王厚板著臉瞪著韓岡,而韓岡則是反過來板著臉看著王厚。王厚眨眨眼睛,最后撐不住笑了起來,“當真跟家嚴說得一樣,玉昆還真是沉得住氣。”
“因為是說笑嘛。”韓岡微微笑道。
王厚呵呵道:“哪邊說笑是說愚兄,還是說彈劾玉昆你的那幾位”
“難道不都是在說笑”
王厚縱聲大笑起來,“的確都是在說笑話啊!”
當年司馬光彈劾王廣淵,一連上了章,說是要‘留身乞誅之以謝天下’。王廣淵急得到處找人,最后找到了任起居注、隨時都在天子身邊的滕元發,詢問天子當時的回復。滕元發的回答是:“只我聽得圣語云:依卿所奏。”卻把王廣淵嚇得魂飛魄散。
這當然是開玩笑,最后王廣淵屁事都沒有,英宗皇帝根本沒理會司馬光的彈劾,讓王廣淵升任群牧、三司戶部判官,后來又加了直龍圖閣,寵遇一時。
韓岡就是知道王厚是在開玩笑,才這般悠閑的回了這么一句。不過王旖她們卻不知道,從兒子女兒的口中問了幾句,四名妻妾就臉色大變的匆匆忙忙趕過來,卻見韓岡和王厚正在哈哈笑著。
四女一頭霧水,王旖疑惑的問著:“官人,王家二伯不是說出了事嗎”
“沒事沒事,放心好了。”韓岡揮揮手,“去準備酒菜,我和處道今天要共謀一醉。”
王旖疑惑的看看王厚,不知道韓岡是不是在故意說謊好讓她們放心,王厚則忙站起來謝罪,玩笑開大了也不是好事,“乃是愚兄說笑罷了,不意驚動了弟妹,還望恕罪。”
韓岡的幾名妻妾終于離開了,王厚不好意思的搖搖頭:“早知會驚動到弟妹,愚兄就不開這個玩笑了。”
“家里遲早會知道小弟被彈劾的事,處道兄倒也不用太在意了。”韓岡笑著說道。
韓岡當然知道許多人都對他幸災樂禍,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受到的嫉妒自然也為數眾多。有人趁機上書彈劾,拿些捕風捉影的事來攻擊自己,想趁機撈取名望,這一點根本是不用想的。
但做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則是另外一回事。想要彈劾他韓岡,也得先看準時機。
眼下可不是好時候。
“出征在即,殺幾個不開眼的祭旗也是好事。”韓岡的笑容中的寒意讓王厚都有些發冷,“如果此事不給我個說法,我可是要反過來討要個說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