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捷報一起入京的,還有王子騰偶感風寒、臥床不起的消息。
和捷報一起送到十六案頭的,還有黑省軍政法三司長官的奏折,每一封都能對上,上頭詳細說明了‘因為王大人不適應關外冬天過于嚴寒的氣候而著涼,后來又想強撐著兢兢業業地繼續為國效力,可惜人的年紀擺在那里,御醫們說挺危險的,建議王大人靜養,故而賈瑛斗膽,暫時接手了京郊大營兩萬士兵的日常操練與安排,好讓王大人安心養病。’等王子騰生病的前因后果,表明賈將軍真是一心為國、鞠躬盡瘁啊!
十六對此是報以偷笑,雖然寶玉沒有直接說王子騰在黑省蠢蠢欲動的心思,但是結合三司奏折,他哪里還能不明白:【嘿,原先想的是王子騰終究與寶玉有親,萬一當初黑省情況真的不好了,王子騰也能夠重視寶玉一家人的安危。沒想到小伙伴太能干了,讓他親舅舅都嫉妒。啊……】
十六想著,小伙伴太能干了,對自己來說,這大約就是甜蜜的負擔吧。
王子騰的風寒并非是寶玉動手的——他壓根就不需做這種弄臟自己手的事兒。王子騰是真的病了,因為著涼和心情郁悶,所以纏綿病榻,寶玉瞧了兩回,確認這個便宜舅舅不會在此一命嗚呼,便也就拋開了此事去。
畢竟他現在,很忙很忙很忙呢。
阿魯臺能夠這么快地被抓到,多虧了陳淳等人高空監察,指明方位,再加上潛伏多日的李百戶等人將王帳附近的地形圖都繪制大差不離,所以裴副將的人才能一擊即中,突襲抄了韃靼王帳。
但是抓住阿魯臺,并不代表大明同韃靼的這一場戰爭就已經結束了:
首先阿魯臺原先的部下擁護了阿魯臺的幼子,竄逃更北邊的貝加爾湖附近依舊負隅頑抗——這群人一路擄掠,弄得一些小部落怨聲載道、人心惶惶;
其次被阿魯臺搞政變推翻了的韃靼老汗王的孫子名字叫莫格的也從鄂爾多斯部冒出來了——這邊的人更不要臉,直接上了感謝大明皇帝的折子,謝謝大明軍隊幫助韃靼肅清奸臣,以正國本,說韃靼日后同大明就是永以為好的友邦!
折子直接是從鄂爾多斯部往大明遞的,京城的人倒是比依舊在別人的土地上忙著占地盤的寶玉知道得要早。
當大朝會上,鄂爾多斯部的信函給眾大臣傳閱了一圈之后,饒是大明文官再好脾氣,這時候也忍不住想要罵娘:哦,當初阿魯臺把你爺爺弄死了,你不吭聲,在鄂爾多斯部當了這么多年的縮頭烏龜。現在我們把阿魯臺給弄垮臺了,你這就想要來摘桃子?什么銘感五內、什么涕淚橫流、什么兩邦永好……放屁,當我們傻子呢?都是嘴把式,都沒點實際的?
卻原來,不知不覺間,不只是十六在和大臣們斗智斗勇的這些年中長了城府;這些朝中大臣,其實也受到今上影響頗深的。
譬如說,得遇明主和陛下幾乎是心有靈犀的戶部尚書錢大人第一個就跳起來不答應,他幾乎是要被氣樂了,張嘴嘚吧嘚地就把自去年秋天起,因為韃靼滋擾邊境造成的損失、今年春天天花差點兒泛濫引起的恐慌、大軍出征之后每天消耗的糧草銀錢給算了一遍。
即便是原本有心說要彰顯泱泱天朝氣度的官員,這下子都暫時不敢吭聲了:好家伙,這可是咱們大明花了真金白銀、戰死不少士兵才得來的勝利,你小子幾句感謝就想要把那一大片的草場土地給要回去?天下間再也沒有這么便宜的事兒了吧?
叫十六看來,其實上述的兩個問題,反而是第一個稍微棘手一些,因為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顯然,阿魯臺的殘部是要和大明抗爭到底的,要繼續打下去;反而是那個旮旯頭冒出來的韃靼老汗王之孫,這人就別想占大明的便宜,別理他不就行了?
朝廷里的不少人心里都是這么想的,但是沒人敢開口這么說,因為在他們看來,縱使韃靼一開始用了毒計——這不沒有成功么。何況,咱們大明直接把阿魯臺都生擒了,韃靼的領地攻下了三分之二,這便宜感覺占得有點大啊?
好在,有林如海不緊不慢地站出來說:“依臣看,這莫格的身份是真是偽,還需要考證,若不然被居心叵測的人利用了,今天是鄂爾多斯部,明天是達延部,各個都稱自己手里有他們老汗王的子孫在,孰能辨別真偽?”
【是是是,對對對!咱們不能明著說不想還人地盤了,但是因為對方繼承人身份有疑問,所以咱們大明的人需要繼續主持公道,這就是相當厚道了呢!】那些文官盡管一開始不支持陛下出兵的,但是在大勝幾場之后,又轉了風向,改成開始考慮若是本朝真的拿下了韃靼,后世史書上該以怎樣的功勛彪炳呢?【自己到時候可不能成了史官筆下的庸碌文臣才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