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李大人辛苦了。”說實話,寶玉還是很佩服李文淵的,對方固然好名聲,但是他在追求自己名聲的同時,能夠堅持自我,為百姓做一些實實在在的事,便是比另一種雖然好名聲但是更好面子的人(譬如賈政)要強多了。至少寶玉知道,但凡換了一個別的御史來,自己想要弄出預警讓對方上心并且相信,都需要花更大的心力。
而李文淵那樣,愿意坐下來認認真真聽一個‘武夫’分析,已然是很不錯了。當然,寶玉也知道,李文淵愿意聽,很大一部分原因,提出想法的人是自己。
李文淵搖搖頭:“別謙虛了,真是多虧了你,不然我這一路,也不知道摔多少次……依你們之見,咱們,來不來得及?”
一旁上氣不接下氣的欽天監官員和周雨面色都不太好,越是到了這樣空曠的高處,他們觀測天時受到的干擾就越小,然而這兩天,他們所得結論,并不樂觀,西偏北方向不時星辰閃爍,恐有大雨將至。
寶玉最近也曬黑了一些,但是在眾人之中依舊白皙,他雖不懂看天時,但是自有一種直覺,這種直覺告訴他:今年黃河中下游……真的很懸。
“為今之計,只有盡快搶時間修繕河堤了。”寶玉如是說著。
李文淵點點頭,對著封丘縣令說:“如今黃河的水位已經遠超往年了,本官擔心,再來一場暴雨或者前頭河段來水過多……萬一水漫過河堤,未免水入運河,勢必要從中牟、蘭考、通許選址開口子放水的。這幾個縣做的準備如何?”
封丘縣令面有難色:那三個縣的人指定是不愿意的,畢竟他們覺得他們距離黃河遠呢,憑啥河水猛漲就要往他們那兒泄……
李文淵一看封丘縣令的表情便知了,狠狠地罵了一聲:“鼠目寸光!”又轉頭對寶玉說:“此事,還需要勞煩賈總兵跑一趟。”
因為李文淵要坐鎮封丘,封丘縣令與那三個縣令都是平級,無法說服,李文淵擔心自己的政令過去,那三個縣陽奉陰違,便打算叫賈瑛帶著禁衛軍去傳令。
寶玉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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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本該是乞巧節,女兒家對月比手巧的好節日。但是自本月初起,潼關就開始下暴雨,等到了乞巧節當夜,莫說是月亮了,就連一顆星子都沒有,陣陣驚雷響徹天際,是一場一大雨。
降水時間長達三天三夜,到乞巧節,城外黃河水已經漫過了新潼關建成以來之后有過的最高水位線。
潼關的官員和當地駐軍章將軍倒是開始慶幸:【幸好先前李御史一行人來此,花了大工夫把地下水道和城墻都修繕了一遍,不然城內恐怕還真的會有積水。】
等到七月初八,大雨第四天了,還沒有要停止的意思,城中不少房屋已經開始坍塌,幸好當地駐軍學會燒水泥之后,因為水泥廉價,不少人家當時都買了這稀罕玩意去修修補補家里的屋子,所以情況比預計的要樂觀一些。不少人家都說,等這場大雨過去,自家也要去買水泥蓋房子,牢固呢!
再過了兩天,七月初十,潼關眾人,再也樂觀不起來了。
黃河干流潼關河段出現最高洪水位已超出有記載以來最高水位,立在黃河岸邊度量水深的巨石已經完全沒頂了,而暴雨,仍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