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施粉黛,卻也一肌一容,盡態極妍,眼如清泉,透亮見底,真是女人見了,也要悸動上幾分。
她卻仍是對我笑,語氣溫柔:“你是誰?”
“我,我是文,文館的。”我說話仍舊是順不過氣來。
“哦,”她會意一般點了點頭,“那你一定懂漢人的事情咯。”
“……嗯。”
她從身后拿出一只香爐來,里頭還有未焚盡的香灰。
“你說……如果已亡故的親人,會知道我們在燒香給他們嗎?”
我對她沒頭沒尾的話問得有些愣,她又說道:“如果我們做了錯事,這樣來向他們懺悔,會得到原諒嗎?”
她眼中的光亮黯了下去,只是默默地盯著那只香爐出神。
我鼓起勇氣,笑著安慰她道:“會的,他們會原諒我們的。”
她一聽,像個發現了驚喜的小姑娘,抬頭望著我:“真的嗎?”
我點頭,“在漢人的習俗里,為自己所愧之事祭奠焚香,是能得到亡者的原諒的。”
她開心地拉著我的手,之前的陰霾早已不見了蹤跡,“太好了——”
“你知道嗎,我真的希望姑姑能原諒我,也許我辜負了很多人,但我唯獨不想愧對姑姑。”
姑姑?我在腦海里飛速地理著葉赫這一家子人的關系,東哥是皇太極的表姐,那她叫皇太極的額娘,不是正好叫姑姑嗎!
莫非,她所祭奠之人,正是皇太極的額娘孟姑?
我打算一問究竟,于是迂回地試探:“你與你已故的姑姑,有什么心結嗎?”
我剛一提及,她的臉色就有了變化,偏偏那般美貌,一顰一笑,都是能牽動別人的心的。
“姑姑對我是真的好,可是,我卻害她郁郁而終……”
她聲音有些顫抖:“如果,非要在親人與愛人間做抉擇,你會如何選?”
“我?”
我還在揣摩著她話中的意思,不料她突然拋出一個如此尖銳的問題給我,讓我不免有些騎虎難下。
親人和愛人,這真是一個難以取舍的問題,可偏偏有人那么無聊,喜歡把他們擱在一塊兒相提并論。無論擺在哪兒,分明就和“要你砍掉一只腿,你會砍自己的左腿還是右腿”的問題一樣損。可是對我而言,這個問題沒有意義……我的愛人便是親人,親人便是愛人。
她苦笑著喃喃道:“好像無論如何選,我都會愧對姑姑啊……可我能如何呢,唯有在此焚香,起碼能少一些負罪感。”
親人……愛人……
難道……是指葉赫和建州?
“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來赫圖阿拉,姑姑她畢竟是在這里走的,所以……”
她將手指的香爐揣緊,眼神誠懇至極,“我可以請你幫個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