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來,固執道:“我還不能回去。”
“眼下兵荒馬亂,局勢動蕩,華北流寇泛濫成災,到處都不太平。汗王千里迢迢,為了趕來遵化,整整三天都沒合眼,你這是在鬧什么脾氣?”
“我不是在鬧脾氣……有些話,還是讓我自己跟汗王說吧。”
海蘭珠望著皇太極陰晴不定的神色,還帶著風塵仆仆的疲乏。
她走過去,牽起他的手道:“我們去城樓上說,好不好?”
皇太極點頭應允,跟著她上了城樓。兩人像是從前一般,在一處石階上坐下。
“汗王這幾年,過得好不好?”
他緊緊攥住她的手,放下幾分先前繃著的嚴厲,戚怨道:“我怎么可能過得好。”
他每天都要強迫自己不去想她,焦頭爛額的時候,情緒低落的時候,他一個人坐在諾大的汗宮,才意識到,沒有她,自己居然無處可去。
“你呢,你又過得如何?”
他望見她的手腕上,還留著當年在寧遠的那一道疤,連著他左肩的箭傷又一陣隱隱潰疼。
“不好,也不算太壞。”她笑得很牽強。
皇太極千轉百折了許多念頭,最后卻發現,真正見到了她,唯一的想法,便只是留住她在身邊。
“我不問你從前在寧遠的事情,也不問你今后要去順天府做什么。只要你同意跟我回盛京,從前我對你的許諾,都會如一兌現——”
誰知她卻神情凜然道:“皇太極,你若仍顧念舊情,便放我出城吧!”
他沉眉凝目,“這么多年了,你為何還是這般固執?為何就不肯聽我一次?”
“你知道的,我無法成為像哲哲那樣的好夫人……”
風吹得她雙頰緋紅,目色間透露出的,是那股熟悉的倔強。
“我愛你,這一點從未變過,但與此同時,我也想做我自己,我有自己的想法、意志,有自己的處世準則。你是帝王,注定有你的路要走,你不能負天下人。但我……只是個有七情六欲的凡人。人非草木,豈能無情?我必須去京師,或許只有這樣,我才能放下,才能贖罪……”
皇太極嘩然色變,翛地起身,癡念道:“你從來都在為別人著想,卻不曾為我想過……你憐憫他,誰又來憐憫我?你知道,這幾年我又是如何過活的嗎?”
“你從來都是贏家,不是嗎?你苦苦周旋了這兩年,不是為了碾軋京師,不是為了攻池掠鎮……從一開始,就只是為了殺掉袁崇煥泄憤而已。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的結局……只怕比岳飛還要慘烈。汗王,當今世上,已無人再能與你比肩了。我去京師,只想還他一份恩情,僅此而已。”
他森森地問了一句:“你愛上他了?”
“沒有。”
“那就跟我回去!報恩也好、贖罪也好,我替你去做!”
“皇太極……”海蘭珠哀戚道:“我愛你,是宿命。去京師,是我的選擇……我想積德,為了我們,也為了我們的孩子。”
“我們的孩子……”
“天聰元年十月十八日,我在寧遠生下了一個男孩,左耳后有一顆黑痣,取名作葉布舒,如今在錦州城祖大壽的府上撫養。汗王若是有法子,就將他接回盛京吧……但是,不論用什么手段,祖大壽這個人,一定不能殺。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