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度聽完,卻是有幾分失落,“我坦誠相待,你卻還是不肯與我說真話。”他目光爍然,“我在阿瑪的遺物中看到過你的名字。”
海蘭珠沉寂了半晌,才嘆聲道:“我沒有騙你,只是范箏箏已經死了……”
這一句話,她何嘗不是對自己說的。
范箏箏這個名字,是努-爾哈赤和漢人的私生女,是袁崇煥的妾侍,也是害得遼東生靈涂炭的禍水……她從沒這樣厭棄過自己的名字。
“那好,海蘭珠——”
杜度突然鼓足了勇氣,起身直面她道:“我喜歡你!”
“我知道,你是汗王的女人,是我無法貪圖之人。我只是單純地傾慕你,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意圖。”
海蘭珠聽罷,卻只是淡然道:“多謝貝勒爺抬愛,只是……貝勒爺說喜歡我,到底喜歡的是我這個人,還只是這幅皮囊?”
“這兩者有區別嗎?”
“假若我明天徹底變了模樣,改頭換面,用另一個身份活著。人海茫茫,貝勒爺還能尋得到我嗎?”
杜度陷入了思索。
“一個人的名字可以改,容貌也會變,這些都是附屬品,沒有任何意義。真正不變的,是本心。”
海蘭珠望著杜度與褚英有七分神似的面容,心中惆悵道:“你阿瑪走的那年,才三十五歲,正是大好的時候。你還年輕,又能征善戰,往后肯定會有大好的仕途。正因你是褚英的兒子,所以我才希望你遠離我……這份喜歡,若是能停在這里,對你我都好。明白嗎?”
杜度悵然,這番話,竟同他在代善那里聽到的如出一轍。他不是不知道汗王的手段,也不是不知道,汗王是何等的在乎她。他如今雖是貝勒,卻不是旗主,若是不想惹火燒身,就當對她敬而遠之。
方才那句告白,他是該藏在心里的,只是一時情難自抑不知為何,見到她,就昏了頭,有如中了什么魔怔一般。
“三日之期已到,望貝勒爺能遵照約定,放我出城。”
杜度看著她目露懇切,最終還是心軟道:“有件事情,我必須要告訴你。”
“三日前戰報傳來,大汗攻克山海關不下,已經北返回師。恐怕已經到遵化城外了。”
海蘭珠震驚,若是皇太極真已到了遵化,他怎么可能放她去京師?
“我本是該將你交給汗王的,只是……看你這般孤立無援,實在于心不忍。我想幫你!”
杜度心潮起伏,明知這樣做是欺君,還是說道:“你若現在趕緊出發,或許還來得及。”
海蘭珠沒有耽誤,連忙起身,臨出屋帳前,她扭過頭,有幾分恍惚道:“有沒有人說過,其實貝勒爺骨子里,跟你阿瑪很像?”
杜度不解。只見她藹然一笑,“這句話,你阿瑪也曾經對我說過……不過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海蘭珠揭簾出了杜度的屋帳,只見遠處城門,明黃的大金旌旗已經浩浩蕩蕩地入了城。
簡直太不湊巧了,她見此狀,只好又折返回去向杜度求助。
兩百里路,皇太極三天便從山海關趕到了遵化,連杜度也始料不及。
不一會兒,一位正黃旗小衛就先匆匆趕來與杜度通報諭令,“大汗聽聞杜度貝勒負傷,特地入遵化撫恤,親自入帳賜賞慰勞,還請貝勒爺有所預備。”
海蘭珠躲在屋帳里一聽,是憂心如焚,這下子她還能往哪兒逃?
杜度接完諭令后,連忙進屋道:“來不及了,你先躲在帷帳后頭,千萬不要出聲,只要混過了這一關,之后我再偷偷安排你出城。”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