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家中,也是清閑,等這一時半會兒不算什么。東西既然拿到了,我就不打擾了。”
“等等……”
他原還想留她下來喝杯茶水,怎想她先開了口,令他原本準備好的說辭也生生卡在了嗓子眼兒里。
“貝勒爺可還有事?”
杜度心里帶著幾分忐然,也不知是不是逾越了,終于還是問道:“還未曾問過你的名諱。”
只見她藹然輕笑,悠悠道:“即便是知道了我的名諱,又能如何呢?你我到底是不相干的人,日后也不會有什么交集的。希望貝勒爺還是忘了我的好。”
她欠了欠身,道:“就此別過,貝勒爺不必送了。”
杜度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悵然若失地想起大貝勒曾經給過他的忠告。
……“千萬不要招惹上這個女人……她是四貝勒的命脈,為了她,老八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這人各有命,有些東西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有些事情是惹不起爭不來的,這明哲保身的處世之道,你可要牢記在心。”
只是瞧見她方才黯然神傷的樣子,他不免在想,看來她待在那四貝勒府,倒也不見得真的快活。
杜度見她走遠了,才折回府內,遙嘆了一聲:“所謂可望而不可及,便是如此嗎?”
回四貝勒府的路上,海蘭珠望著天邊的火燒云,心緒漸漸飄遠。
五月初六,便是明天了。
她加快了步子,若是趕得及時的話,說不定還能在府門前遠遠見上皇太極一面。他練完兵,視閱過正白旗,通常都在黃昏時分回府。這兩個月,雖然他未曾入過她的屋門,但她卻每天每天的看著他朝而往,暮而歸。
有時哲哲會帶著布木布泰在門前等著他,手中抱著馬喀塔,還牽著一個十歲大的女孩兒。
她時常在貝勒府上瞧見這個女孩兒,下人們都喊她格格。但據她所知,皇太極只有兩個女兒,一個是馬喀塔,另一個就是五年前塔爾瑪所出的女兒,若是她,年齡上也說不過去。
于是她去聞訊過豪格后,才知這女孩兒原是岳托貝勒的女兒,因得皇太極喜歡,便收來做了養女。
豪格告訴她:“阿瑪那幾年一直是茶飯不思的。有一日去岳托府上拜訪,見到這女娃,一問她的生辰八字,突然岔了一句,‘若是咱們的孩子生下來,也該這般大了……’便懇請岳托貝勒,要收她做養女。原本岳托貝勒還覺得有些突然,沒有同意,阿瑪后來又上門求了三次,才好不容易說動的。”
“這位格格,是何年生的?”
“萬歷四十三年,就是漢王改八旗的那一年。”
海蘭珠手一抖,那茶水灑了一地。
那一年,他們有過一個孩子……
海蘭珠駐足在貝勒府不遠處的樹蔭下,看著在眾人鞍前馬后地簇擁著那個身影。
皇太極下了馬,卸掉佩刀、弓\弩和甲胄,然后親切地將馬喀塔抱在懷中,黃昏下的哲哲笑靨如花,這幅和睦有佳的天倫畫卷,溫柔地刺痛著她的心扉。
捫心自問,她的確是做了有愧于他的事情,可他又何嘗不是呢?
以前她的確從未計較過所謂的名份,然而卻忘記了,在這古代社會里,名份才是愛情最好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