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她是內務府分撥到四爺府伺候的宮女,空領著一等宮女的份例銀子,但是卻并不受佟佳氏的看重,加之她本來就不善言辭,所以她這個一等宮女,卻連個正經差事都沒領到,在這東小院就是跑腿打雜的小透明,難得有機會來佟佳氏跟前伺候,她自是要格外珍惜這個機會了,只不過她實在不善言辭,也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安慰話,來安慰眼前心情不大好的佟佳氏。
不過錯有錯著,或者該說是時來運轉,本就心情有些不痛快的佟佳氏這會兒就是想要清靜清靜,桂蘭這笨嘴拙舌的宮女,便也入了她的眼,她勉強扯出一抹還算和善的笑容,低頭看著全神貫注地給自個兒上藥的桂蘭,幽幽問道“你多大年紀了”
桂蘭被佟佳氏的突然問話嚇了一跳,忙撂下手里捧著的藥罐,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恭聲答道“奴婢今年虛歲十三了。”
十三歲的宮女,模樣、身段都沒有張開,性格也比較單純,加之桂蘭看起來就是個憨直的性子,佟佳氏很滿意地點點頭,笑著吩咐到“我瞧著你挺伶俐的,往后就跟在我身邊伺候吧。”說完,她就命人取來了一支素銀鎏金的杜鵑花簪,隨手賞給了桂蘭。
東小院的上房就這樣多了一位叫桂蘭的大宮女。
而菊香這個昨個兒還風風光光的大丫鬟,自然而然地就要退居二位,這也是佟佳氏深思熟慮過的安排,菊香和她年紀一般大,加之從小就跟著她一塊學詩作畫,一身溫潤氣質,在宮婢里是很出類拔萃的,模樣也算嬌俏,雖然現在菊香還算本分,可是難保以后不會生出旁的心思,防備于未然,這是她額娘從小就教會她的本事,所以她就決定趁著這個機會,徹底淡化菊香這個人在東小院里的影響力,最終讓菊香心甘情愿地自梳頭,成為她身邊的嬤嬤,一點點接替她的奶嬤嬤霍嬤嬤的位置。
其實佟佳氏還可以選擇另外一條路,比如將菊香配人嫁出去。
左右現在霍嬤嬤的年紀不算太大,佟佳氏大可以等到菊香在外生下子嗣以后,再回到府里來當差,由霍嬤嬤一點點帶著,最后成為她院里的管事嬤嬤,不過她認為女子一旦成婚生子就難免會有私心,也容易被人抓住短處威脅,反而不如從年輕時候就自梳頭的不嫁宮女好用,所以她就自私的選擇了更利于自己的路,至于桂蘭,這樣憨直的宮女留在自個兒身邊伺候,也就更能映襯她的伶俐和聰慧了,所以今天佟佳氏借題發揮地奪了菊香的差事,對她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另一邊,東小院一側的跨院里,李氏可以說是如喪考般沮喪地坐在堂屋里發呆著,她眼睜睜地看著蘇培盛領著大力婆子將她身邊伺候的宮女和婢仆都押了出去,卻沒有辦法替這些宮婢解圍,也沒有辦法阻止蘇培盛繼續在她的院子里胡作非為,她哭過、罵過,甚至還要闖到正院去找嫡福晉辯個明白,可是當她看到蘇培盛丟到她眼前的冊子時,整個人都崩潰了。
“李庶福晉,您就別慎著了,將您庫房的記檔冊子交出來,讓咱家好好核算過數目,也好早些上封條送到公中庫房去。”蘇培盛陰著臉,坐在大李氏下首的官帽椅上,沉聲說道。
他實在搞不懂大李氏到現在這下場,還在掙扎什么,難道她以為她這么拖著,便能等來四爺的心軟和寬恕,簡直就是異想天開,還不如早早就起身挪院子,也免得惹四爺不痛快,落得個自個兒遭罪的下場么
其實李氏不是想要抗命,也不是在等待不可能出現的寬恕,她只不過是不甘心就這樣從高高在上的側福晉跌落谷底,加之也是沒有力氣起身去給蘇培盛找賬冊,最終她還是沒有敢繼續磨蹭下去,她哭喪著臉,語帶哀求的低喃道“蘇公公,咱們也算是相識一場的老朋友,若是您還愿意給我這個廢人幾分臉面,便請你自個兒去內室妝臺那邊取下賬本吧,至于我,讓我在這間房子里稍坐坐吧,也許以后我再也沒有機會回到這間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