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氣,爾芙這臉色就越發難看起來。
弘暉這個嫡出阿哥還好些,臉上仍有幾分不服不忿的意思在,但是被李氏用眼神威脅恐嚇好一會兒的弘昀,卻是已經快要站不住了,再聽見爾芙一聲咳嗽,登時就跪在了地上,他哭喪著臉,捏著暗紅灑金緞面滾風毛小褂的衣角,舌頭打結似的磕磕巴巴將二人打架的原委說了個明白,不過他也并非全然被嚇傻了,還知道往自個兒身上貼個原告的標簽,想著能借著爾芙這位嫡福晉的手,好好折騰折騰這個敢對他動拳頭的弘暉的麻煩。
“弘昀,我這個做嫡額娘的有句不大好聽的話要告訴你說。
你說你這性子就不適合和人動手動粗,你說你拳腳功夫不好,身形也不夠靈活,骨子里也沒有股豁出去的倔勁兒、沖勁兒,這也就是和自個兒家兄弟鬧鬧小矛盾,要是你出去,也是這副樣子,那不是擎等著挨打,所以你以后就消停些,話到嘴邊留半句,千萬別學著你額娘那副做派,那樣的孩子不討喜著呢”
只不過爾芙這人也是個奇葩,她本就看不上李氏,也看不上被李氏當成眼珠子呵護著的弘昀,再瞧見弘昀這副當面打小報告的做派,那叫一個惡心,直接就將心里話都給說出來了,直說得弘昀那張胖圓臉紅一陣、白一陣的變換不停,她才好似有些不忍心繼續打擊他似的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讓他站到李氏旁邊去了,扭頭看著還在做舍生取義狀的弘暉,語重心長地沉聲說道“弘暉,我不管你現在心里有多委屈,但是我就問你一句話,弘昀是不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你作為他的兄長,應不應該包容他這個弟弟,有什么了不得的大是大非,非要弄得你和他拳腳相向。”
弘暉聞言,不屑地冷哼一聲,也不管這屋子里有多少人在,直接就指著爾芙的鼻子罵開了“弟弟又如何,何況本就不是親兄弟倆,我額娘待你,當初也如同姐妹一般,你還不是為了她頭上那個嫡福晉的頭銜,和我阿瑪一塊對我額娘下了狠手,我要是還那么傻的將弘昀這么個玩意兒當弟弟照顧著,那我怎么對得起我含冤死去的額娘呢”
弘暉的突然發難,其實是在爾芙預料之中的。
不過她卻沒有料到弘暉會如此不管不顧,直接當著底下人的面說出來,爾芙有些不自在地撫了撫發鬢,瞥了眼左右正在努力縮起脖子當不存在的宮人,擺了擺手,將這些無辜的旁聽者轟了出去,很是不痛快地沖到了弘暉身前,冷聲呵斥道“好,嫡長阿哥這話說得真好,如果不是你口中的那個當事人,我都忍不住要同情你那位早逝的額娘了。
你既然說你額娘待我如同姐妹般親厚,那你能告訴我,我過門第二天給你額娘敬茶的時候,那杯滾燙的茶水是從哪里來的么,如果不是我當時反應快,怕是我半張臉都燙化了吧,還有我西小院的那場火災,我在宮中不知為何染上天花的那對可憐孩子,以及我這些年在府里頭一次又一次遇到的危險,總不能都是別人冤枉你額娘的吧,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不信你就一點都不曾懷疑過,還是說你故意忽略這些,只想著你額娘是被一碗碗湯藥掏空了身體被迫病故的呢,她做下那么多惡事,難道她不該接受懲罰么
你該慶幸,慶幸你額娘有你這位嫡長阿哥在,你阿瑪為了你的臉面和烏拉那拉家的臉面,也為了愛新覺羅家的體面,這才沒有將這些事都揭出來,不然烏拉那拉氏就算是死,也會落得個挫骨揚灰的下場”
沒有了那些宮人在,爾芙不再掩飾她心里頭對烏拉那拉氏的恨意,怒瞪著杏眼,眉梢高挑地揪住了滿臉不服氣的弘暉,咬牙切齒地說出了上面一番話。
這些話里,她并沒有摻雜半點水分,弘暉也并非完全不知道,或者說他是逼著自個兒故意遺忘這些,但是現在被爾芙幾句話就揭掉了那層窗戶紙,他覺得他的世界觀都崩塌了,身形也有些站不穩了,他扶著身側的八仙桌頹坐在太師椅上,看著眼前俯視著自個兒的爾芙,不自覺地呢喃道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