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正主來了,王憶不出去也不好看了,便拍拍手上沾染的花生碎皮走出去。
姚當兵給他們介紹了一下,喬先生全名是喬安全,他很客氣的跟王憶握手,問道:“王老師能不能賞臉一起坐坐?”
王憶招手說‘請’。
落座之后喬安全饒有興趣的問道:“冒昧的問一句,王老師您是怎么做出這碗面的?不夸張的說,我在縣里吃過的紅薯面條得有三五十碗了,但從未有一碗讓我滿意。”
“所以,您是怎么做到的?
姚當兵打起精神看向王憶。
他也很好奇這點。
王憶平靜的說道:“這事可就說來話長了。”
“那就長話短說。”喬安全霸道的說。
王憶可不慣著他的脾氣,直接說:“沒法長話短說。”
喬安全這人脾氣并不是姚當兵說的那么糟糕,聽了這話他笑道:“那你慢慢說,我來洗耳恭聽!”
王憶這人喜歡吃軟飯,人家說話軟,他的態度便軟化下來,說:“那煩請喬先生耐心聽一聽,事情是這樣的。”
“我少年時期生活在東北,每逢過年的時候就要吃殺豬菜。”
“但不是家家戶戶都能吃殺豬菜,只有生活條件好的人家才能吃上,然后我有個朋友家里條件并不好,是林場的漏斗戶。”
“他家里養的豬到過年不能殺了吃,而是要賣給冒尖戶,換成錢好給一家子過個好年。”
“可是盡管他們家里不能做殺豬菜,到了臘月的時候他父親會給他做很好吃的酸菜燉粉條來燴玉米餅。”
“只有臘月能做出這味道,而且都是大清早上起來吃飯,天寒地凍中突然冒出這么一鍋香噴噴的酸菜燉粉條!”
“怎么回事呢?”
“他后來早上早起,偷偷的去看他父親下廚房忙活,卻發現他父親夜里熬了一鍋的豬骨頭湯,這些豬骨頭都被砸碎了,里面殘留的骨髓被仔細的挑出來放一個碗里。”
“豬骨頭熬一個晚上做成的湯很香,用來燉酸菜粉條味道很可口。而鍋上貼的玉米餅中則夾雜了剁碎的骨髓。”
“這樣一碗酸菜燉粉條燴餅子自然很好吃。”
“可是為什么只有臘月里才會有這樣好吃的飯菜呢?”王憶輕輕嘆了口氣,“因為只有臘月才有殺豬菜,只有人家做殺豬菜的時候請他爹去吃飯,他爹才能偷偷的將人家啃剩下的豬骨頭給他帶回來熬湯燉菜!”
這一番話他沒有加額外的感情,就是娓娓道來。
但正所謂情到濃時是清風。
越是這樣平淡的講出這樣一段往事,越發讓人感到震動。
姚當兵感動的眼眶發紅:“王老師,你說的這個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我曾經聽徐經理提及過你的少年,他說你父母當年遭受不公被發配東北,結果你小小年紀失去母親是父親一手拉扯大的——您的父親真是一位偉大的父親!”
王憶說的這個朋友肯定不是他自己。
是他爹。
這還真是他爺爺當年給他爹做過的真事。
不用他回答,姚當兵自己已經有了答案。
并且他還沿著這答案往下做了延伸,說道:“喬先生,我知道了。”
“您母親當年給船主當廚工,她應當是收拾了一些人家剩下的雞骨頭,拿回來給你熬湯燉了紅薯面條,所以這面條才那么好吃,對不對?”
“難怪你聽我們科長說你母親偷偷往家里帶雞湯會那么生氣,喬老夫人是一位自強、正氣的女同志,她怎么能干出這種事呢?”
喬安全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