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踏入這間書店開始，黎姿逝去的記憶發了瘋般全部竄入腦海中，當然還包括……薄蘭溫柔的笑容。
“歡迎光……臨。”薄蘭溫和的笑容凝滯在嘴角，端在手里的咖啡也忘了送給別人。
黎姿站定在門口靜靜望著她。比起從前似乎消瘦了點，長發盤在腦后看上去溫婉隨和。
“咖啡呢？”
一道催促的聲音打斷了薄蘭思緒，她歉意笑笑將手里的咖啡送到桌上，“不好意思。”
或許是想盡量讓彼此舒服些，薄蘭主動向她走來微微一笑：“小黎。”
黎姿耷拉眼皮避開她的視線，紅唇欲啟又抿了抿，明明進店前想好了開場白，等到了店里全都忘了，只盡量讓自己看似平靜回復：“我剛好經過，之前朋友讓我來還傘。”
薄蘭恍惚間想起那日借傘的事，溫聲道：“原來你們是朋友。”
“嗯。”黎姿淺淺勾了勾唇，“我今天沒帶傘過來，改天來還。”
“沒事，不著急，”薄蘭神色不自然道，“你要進來坐會嗎？”
黎姿本想拒絕，可不知怎么她的腦子不受控制的應了下來，在薄蘭的帶領下坐在了靠窗位置，看著她忙碌的背影，扭頭看向窗外，云郢朝她揮了揮手，遠程給她加油打氣，她輕輕吐了口氣，慌亂的心稍稍平復下來。
薄蘭忙好后端來一杯溫水放在桌上，“晚飯吃了嗎？”
黎姿捧著水杯點點頭：“沒想到你在這兒開了一家書店。”
“也不算是我的，是我和別人合資開的，”薄蘭溫柔看著她，眼底笑意盡顯，“你長大了。”
“你不在的這幾年，我總該長大的。”
“是啊，總該長大的，”薄蘭神情落寞，“挺好的，不用跟著我吃苦，他把你照顧的很好。”
“可你們從沒問過我愿不愿意不是嗎？”
薄蘭愧疚低頭，“當初我和你父親的婚姻的確沒辦法繼續了，他整日里忙著公司應酬，甚至逢年過節也不回來，漸漸的我開始懷疑他在外面有了別人，我不停地猜忌，吵鬧，甚至每天無休止打電話，那段時間你父親一直在隱忍，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突然覺得陌生，我不想繼續困在這段越來越疲乏的婚姻中，所以提出了離婚。”
黎姿握緊手中杯子：“你有考慮過我嗎？你知道我從安市趕回蘇市，回到家里只看見那張自愿放棄爭奪撫養權的協議書是什么感受嗎？”
“對不起，那個時候的我身上沒有太多錢，如果我帶你離開是害了你，我根本那沒辦法照顧好你。”
黎姿驀地笑了：“不，你不是沒有錢也不是沒有辦法照顧我，你自始至終離婚都不是因為老黎，而是你凈身出戶，身無分文的你將自己所有的籌碼都放在那個男人身上，這家書店也是他為你開的吧？”
薄蘭一閃而過驚愕的表情已經將答案告訴了黎姿。
她將水杯輕輕擱置在桌上，緩緩起身打量了眼店內的裝修：“或許云郢會相信你說的，但我不會，也請你不要利用他對我的在意而達成你的某種目的，只會讓我對你最后的濾鏡也破碎。”
薄蘭立即起身試圖拉住黎姿手解釋卻被輕巧躲開，她忍下心中慌亂為自己辯解：“小黎，我承認是我主動聯系的云郢，但我不全是為了你陸叔叔，我也想關心關心你好不好……”
“夠了！”黎姿厲聲打斷，“別再演戲了，如果你關心我就不會現在才出現，既然一開始就存著目的，那就不要打著關心我的旗號，這些年沒有過的關心我現在也不需要，即便你自己和別人糾纏不清，老黎也沒有在我面前刻意抹黑你，只讓我看見了那張放棄撫養權的協議書，至于那張凈身出戶的協議書是我偶然間發現，我也很慶幸在那個時候已經認清了你。”
“不是的！不是的！媽媽也是愛你的，這些年我也很后悔自己當初的決定，我和你陸叔叔也打算把你接過來，可是你父親不允許，所以我們才遲遲未去接你，并不是真的不想要你！”
“不妨告訴你，這家書店我曾來過多次。”黎姿走到門前站定，握緊門把手淡淡道，“也看見過那個男人。”
薄蘭所有的話隨著她話音落下全都卡在喉嚨里，愣愣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向后退了好幾步，幸得身后有書架撐住了她的身體才免了出糗。
原來她早就知道了，卻從沒進來過店里一次。
她恨她這個母親，也不會原諒她這個母親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