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史可法詢問他對戰流賊之事,旁邊眾人一樣看來,對此他們一樣有興趣。
楊河說了,還告聲罪,抽出斬馬刀,在地上劃了幾下,使當時的形勢一目了然。
他說道“這打仗地形地勢很重要,流賊第一次來,下官等在荊山處伏擊。此處一邊是山,一邊是沼澤洼塘,官道就從荊山腳下過。猝不及防下,流賊入我觳中,就被打得大敗。”
他說道“第二次守城戰,我師有地勢地利,就不說了。”
他說道“第三次對戰獻賊革賊等,下官等在龍頭山設防,官道亦從山腳下過,前方不遠是白塘河。流賊要北上攻打睢寧縣城,就要攻下龍頭山,我師高墻厚寨,流賊不得克,屢攻屢死,最后無奈撤退。”
楊河娓娓道來,三言兩語,就把戰事講清楚,又用斬馬刀劃下地圖,眾人都是聽得興味昂然,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甚至邊上一些年輕幕僚露出向往之色,恨不得當時自己也在場,指揮兵馬,消滅流賊。
便是邊上的護漕防河總兵戴國柱,參將古道行看著,都露出佩服的神情。
二人都是軍中宿將,可拼可殺,但若說這樣的計劃方略,有時做得出來,但肯定說不出來。
這時一人哈哈一笑,說道“恐怕事情沒有楊練總說的那樣簡單,方略雖好,但流賊非是普通賊寇,特別他們的老營馬隊更是兇詐。現在等閑的官兵,可不敢在野地與賊浪戰。”
楊河看去,卻是史可法身邊一人,東坡巾,行衣大帶,青鞋,方面大耳,胡子很長,特別耳朵更長,而且很白,比臉還白,讓人印象深刻,年紀約在四十歲。
看他的耳朵,楊河心想“這人就是白耷山人閻爾梅”
再看閻爾梅旁邊一人,幅巾,素履,大帶,深衣,背著手,雙目冷漠人清瘦,只是上下看著自己,心想“這人應該就是姚康了。”
他微笑道“這位先生說得是,現在流賊不好打,然他們也不是三頭六臂,只要讓士卒曉以忠義,敢殺敢拼,流賊其實不難對付。他們色厲內茬,并沒有多少敢戰之心,只要受一些損傷就跑,特別他們的老營更不敢死戰。”
閻爾梅哈哈一笑,不以為然,不過眼前這年輕人藏著掖著,倒讓他起了濃厚的興趣。
史可法則看著地下楊河劃出的線圖沉思,他不是沒領過兵打過仗的人,崇禎八年鎮守池州,崇禎十年巡撫安慶,他都與當地的土寇流寇對過仗。
他有種感覺,雖捷報上很多功勞屬于別人,但三次出戰流賊得勝,恐怕一切的事情都是眼前的年輕人操辦。
“這樣的種子真不多了。”他心中想。
同時楊河說的他倒也贊同,很多時候對戰流賊東虜,官兵不是不能打,而是不想打,特別一些總兵老將級人物,麾下有驍勇家丁也舍不得拿出來用,只想保存實力。
“懂得忠義之人越少,多是官僚軍頭油條子。”
這是史可法為官多年的感覺,整個官場幕氣沉沉,死水一片,文官貪財武將怕死。
想到這里,史可法低聲吟道“君不見,漢終軍,弱冠系虜請長纓。君不見,班定遠,絕域輕騎催戰云。男兒應是重危行,豈讓儒冠誤此生。況乃國威若累卵,羽檄爭馳無少停”
他低低吟著,旁邊各人面色各異,基本上各官員都是面無表情,只有邊上一些年輕幕僚現出熱血沸騰的神情。
他們多是年輕有為的生員舉人,投入史可法麾下,也是為了心中的抱負,非是升官發財,所以楊河這詩歌現世后,在一些年輕的讀書人中非常流行。
當然,老不死的官員就麻木不仁了,整日蠅營狗茍,只為了爭權奪利,多撈些錢,多玩兩匹瘦馬。
最后史可法看向楊河,正色道“慎言,望你若你戰詩所言男兒應是重危行,上不負皇恩,下不負黎民”
楊河施禮道“下官謹記。”
他眼眸微垂,雖他有自己的計劃節奏,不過對史可法此人,他還是有些敬重的。
公正廉潔,幾乎沒有私心,也滿腔的報國之心。
只可惜性格能力上有缺陷,沒有隨機應變的能力,更沒有大事斷然決定的能力。
這或許跟他的生平有關,一切都太順了,少有挫折,這樣遇到沉重壓力的時候,就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