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萬壑,遍地墨青。
李闕宛乘風躍過諸地,靠近臨海一郡,丘陵便多起來,她卻無心欣賞,挽袖一翻手,已經取出一枚細長的玉頸瓶來。
當年自家兄長前去稱昀,與這位重恭真人商議,用的是【萬煞貫金刀】與之交換,只是【萬煞貫金刀】終究不能和【八鬼面疆】相比,自家本就要彌補一些,可真正等這東西到了稱昀門手里,情況竟然又有變化。
‘【八鬼面疆】是奎祈真人的遺物,洛下大敗時便受過小損傷,后紼真人來不及修繕,在山稽丟失,如今得來,這點小損傷仍未修復,價值便低了一分。’
自家修建陣法之時又額外向鐘謙要了幾位靈資,更多欠了人情…李闕宛思慮再三,將【玄名道煞】取出,補給這位真人。
鐘謙雖有為難,卻明顯是亟需此物的,多有感謝,李闕宛受過李絳遷提醒,特地問了問這靈物的用處,鐘謙也毫不藏私,全盤托出。
‘玄名者,司命也,玄名道煞,即為中央大地蘊養之煞,天金遇煞則沉,乃作元磁,此煞不明不暗,不偏不倚,有蘊養之德,最為合適。’
‘我身具命數,雖然只是二神通,可今后渡參紫的機緣,便在這等【玄名道煞】之上!’
李闕宛恍然,鐘謙卻又道:
“當日殿下是以金刀換靈資,【玄名道煞】還要再談,此物也確是我道途之本,【八鬼面疆】有所損傷,我不虧待你,這廂也找過好東西彌補了。”
正是這瓶中之物,叫作【妙丹術煞】,乃是沾染了『全丹』一道的煞氣,天下的『全丹』之物本就少,李闕宛還要打造靈器,同樣需要這東西,推遲了一陣,最終還是收下來了。
眼下一邊往虎夷山去,一邊頗為苦澀:
‘這位鐘前輩總是不叫別人吃虧,本是去還人情的,沒想到人情沒有還多少,倒是又像多欠了幾分。’
雖然如今的江南,想讓自家魏王欠人情的人不少,陳胤也好、司馬家也罷,哪個不是趕著上來?可李闕宛好歹能分清是情義還是利益,暗暗嘆氣。
不過轉瞬之間,那雄山已經浮現而出,可眼看著山門要到了,跟在后頭、面容陰鷙的黑衣男子躊躇了許久,突然靠近一步,低聲道:
“小姐,如今的鄰谷家,可還在臨海?”
李烏梢乃是靈寶敕神,自然是跟在她身邊的,只是李闕宛聽得一愣,稍稍思索,便道:
“你這是…”
這妖物負手而立,眼神中帶著一點冰冷的笑意:
“早聞鄰谷家有一只白鱗勾蛇,年歲極大,當年谷…有位故人畏懼她的威勢,疏遠于我,我的心里不甘,正巧去看一看。”
李闕宛一下就記起來他年輕時的舊事,忍不住笑起來,道:
“前輩這脾性一如當年,是生怕錦衣夜行,可如今你要是過去,恐怕要把別人嚇著了!”
笑歸笑,李闕宛欲言又止,低聲道:
“雖然鄰谷家不是什么大族,卻也無冤無仇,一向對我家客氣,當年鄰谷蘭映還救過司馬勛會…怎么也是我李家的女婿…”
李烏梢正色道:
“屬下心胸狹隘…當年的事做不到說忘就忘,可絕不會耽誤恩主之事,不僅僅是賭那一口氣,我曾得了故人只言片語,知曉此妖乃是鄰谷霞所留,如今亦是為了…問一問鄰谷霞的事情。”
‘他亦是為了…那位提拔他多年的公子、居住在海外的太叔公!’
這妖物把舊情記得很牢,李闕宛一下明白過來,可是上寰閣中昭昭,這事情明顯是無法轉圜的,只是為了全他那一片殷勤之心,便遲疑地點頭,這妖物踏步而出,笑道:
“望月李氏前來拜訪!還請仙道一開山門!”
不過頃刻之間,便有一股灰風穿出,一身黑衣、腰掛寶袋的真人踏空而行,遙遙便行禮,到了跟前,端詳了她的神通,正色道:
“想必是素韞真人來了。”
李闕宛含笑點頭:
“見過前輩!”
兩人便往山中去,到了這白雪堆砌的山頂,石桌之上黑白縱橫,那殿前竟然已站了一人,一身碧妝,面色略有蒼白,只是仍能看出姣好的容顏。
鄰谷蘭映。
顯然,兩人來得不是時候,這位鄰谷家難得的真人正在虎夷山上拜訪,眼見了李闕宛前來,稍行一禮,笑道:
“恭喜道友了!”
鄰谷蘭映和李闕宛如何也作不成同輩了,只是她態度放得低,顯得很客氣,只是稍一晃眼,看到那站在身后,眉眼陰鷙的黑衣男子時,她腦海一時空白: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