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石氏意興闌珊,徑自爬到榻上,蓋上被子,閉上眼晴。
片刻之后,一陣窒聲,應氏也輕手輕腳上了榻,背對著石氏,身體僵硬無比。
就一個房間,一床被子,禮法上差了一輩的二人擠在一個被窩內,別提有多尷尬了。但這會又不可能讓她們出門,只能湊合一晚了。
不過這個樣子,兩人都有些睡不著。
許久之后,石氏輕聲問道:「聽聞道叔歸宗了,你可知曉?」
「嗯。」應氏輕聲應了下。
「你運氣不錯。」石氏說道。
應氏耳朵動了一下,沒說什么。
「先帝有六子,一子已故、一子早天,而今還剩四個,邵太白一個都不想放過。」石氏說道。
應氏微微抖了一下。
「你才成婚不過年余,亦無子嗣,擔心什么?」石氏又問道。
應氏將頭埋進被窩內。
「都要來這么一遭的。」石氏說著說著,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雙腿不自然地絞在一起。
應氏連耳根都紅得仿佛要滴血。
「以后我們要相互扶持,免得不明不白死掉。」石氏吐了一口氣,輕聲說道:「住在隔壁的那位有她姨母惠皇后照拂,斷然無事,我等就苦了。」
「石—————石貴嬪,難道我等不是入少府為織工么?」應氏突然問了一句。
「哪那么慘一一哪有那種好事?」石氏攬過應氏,說道:「武陵王多半要去少府干活,怎么,你還想與他夫妻相聚?」
應氏又顫抖了起來。
石氏輕輕撫上應氏的翹臀,道:「放心,你有此物,比山宜男那賤人還招人喜歡,怎么會受苦呢?」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應氏差點哭了出來,顫聲道:「石貴嬪你———-何意?」
「以后要聽我的,保你不受苦。」石氏輕輕拍了拍應氏,安慰道:「想想你父兄,再想想你祖父,當年踏錯一步,去了荊州。聽聞卞敦還邀他一同北還,他沒同意,以至于此。你一身書卷氣,應是家傳儒學吧?」
應氏微微點了點頭。
「這卻少見了。」石氏說道:「元康以來,士人輕視典籍、崇尚道學,曠達放縱、奢靡無度,而鄙視儒術、清儉。土人女子中,自小浸淫儒學的可不多,以前就覺得奇怪,看你一副嬌嬌怯怯又滿身書卷氣的樣子,說不定真迷死梁帝了。
「我—不我——」應氏張了張嘴,半天不知道該說什么。
石氏輕笑一聲,道:「睡吧。你還小,以后聽我的,斷不會吃虧的。」
應氏暈暈乎乎,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對。
天未明,外面便有人叫喊了。
應氏醒來后,發現她與石貴嬪兩人抱在一起,慌忙起身。
盥洗之后,眾人用了早飯,再度回到船上,向北進發。
十月初七,船隊過陽夏、扶溝,直抵汴梁,泊于沙海之中,離芳洲亭、黃女宮不過一步之遙。
天氣已經有些冷了,但邵勛不畏寒風,氣定神閑地倒背著雙手,站在大堤上,目光巡不斷。
他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得意,更有夙愿得償的無比滿足。
人生至此,心愿足矣,妙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