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君,將來若打起來,路這么差可是個麻煩事啊。」董昭見許柳認可了他的說法,頓時來勁了,又道:「壽春到合肥的路還能勉強走走,但合肥往東、往南,可就不好走了。北兵南下,見了怕是要罵人。’
這卻是個很現實的問題。
吳人不是不走陸路運輸,奈何水運更廉價,只有陸路馬車的三十分之一,運量還特別大,速度飛快,無論運兵運貨,都是上上之選。
河南那邊為何不斷疏浚河道?原因就是水運廉價。只不過河南的水運與江東卻不好比,不在一個層面上。
比起修路,吳人更喜歡造船。如果不能在水師方面取得優勢的話,即便你的部隊過江了,只要敵人不是一觸即降,而是死命抵抗、堅守待援,過江部隊就有成為孤軍的可能。
當然,如果得了益州,出蜀順流而下,那就簡單多了,無需再糾結敵人的水師優勢。
「合肥——.」許柳輕輕念叨了兩聲。
合肥方面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甚至比蘇峻還早。
邊地豪族或許對來自中央的消息反應不夠迅速,但家門口的一草一木,還是非常熟悉的。
何充很早就注意到了祖約的異動,但當時沒覺得他有反意。
五月時他得了一場病,臥床不起。
祖約不知,三番五次召他入壽春議事,都沒能成行。
結果就在前幾天,他病愈視事,祖約卻以他重病為由,要求免去合肥令之職。
何充只覺震驚。
合肥令倒沒什么,他身上還背著一個職務,那個更為重要:王導幕府參軍。
大晉朝說是有揚、荊、江、湘、交、廣六州以及徐、豫、寧三州各一小部分,但真正重要的只有揚州、荊州、江州三地。
蓋因此三州戶口相對繁盛,財貨較多,尤以揚州為最,故揚州刺史之職非得天子心腹不可,或者干脆就給宗室一一作為利益交換,其他州就要給世家大族了今上登基數月,目前是以丞相王導暫領揚州刺史之職,同時都督揚、徐、
豫、兗、青五州諸軍事。
何充在王導幕府任參軍,率數千兵屯合肥,同時兼任合肥縣令。
所以祖約頂多讓他當不成縣令,就這還得吏部核準。至于他身上參軍之職是罷免不了的,更別說鎮守合肥的五千兵了一一其中三千人乃廬江兵,以何氏私兵為骨干。
現在何充只想知道祖約想干什么!
你昏頭了吧,難道真要反?
何充有些生氣,更有些迷茫。
「轟隆隆!」天空落下一道驚雷,一副烏云密布、風雨欲來的模樣。
何充收回思緒,回到船艙之中。
「明興要去壽春,真是膽大。」何充坐到了艙中一案幾后,親手給高哩斟了一杯酒。
「我不明白,壽春難道變成龍潭虎穴了么?」高惶笑問道。
「君真不知?」何充問道。
「旬日之間,自合肥往北,忽然多了不少軍士。」他又說道:「祖士少上疏請奉太子北伐,遂遣官吏至各縣征集糧草、役畜、車輛,完全是一副竭澤而漁的架勢。我看他有異心,君此去,料難回也。」
見何充什么都知道,高便收起笑容,認真道:「義之所至,雖百死而不悔。」
何充聞言,竟不知說些什么。
天子讓高惶去壽春,他確實不得不去。
當年江州刺史華軼不服王命,被攻殺。彼時高寓居江州,被辟為西曹書佐,在華軼死后,他將華軼之子藏匿了起來,經年之后,遇到大赦才令其出來。
今上聽聞,嘉而宥之,引為參軍。
而高惶并沒有什么家世,如此恩遇,確實需要拿命來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