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道是會見縫插針的。”邵勛笑了,道:“那就讓劉翰來汴梁,出任侍中吧。幽州刺史何人可繼之?”
“此事當由明公定奪。”
“太仆袁沖如何?”
“袁氏世代簪纓,乃名門望族,任幽州刺史綽綽有余。”
“那就這么定了。”邵勛說道。
說完,他又看了眼盧志,經過方才一番對答,想必已有頓悟。
繼續把著河北的官位,任人唯親,是不可持續的。
他提點了一下盧志,意思是要想得官,到中樞來使勁。
河北人如果眼睛里只有河北的地方官,且以這些地方官為目標,邵勛是不太放心的。
當年攻伐冀州、幽州,妥協了很多,讓一大幫地方豪族在當地當官,現在要慢慢扭轉這種趨勢——你們腦子里別只有土霸王思想,有本事進京和其他人打擂臺。
盧志已然領會到了這一層意思。仔細想想,在如今這個局勢下,已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河北人在洛陽、汴梁這兩個中樞當官的人太少了,這樣下去早晚要吃虧的。
“明年開春后,我要巡視鄴城。”邵勛又道:“子道就辛苦些,這個年在鄴城過,幫我打理好諸般事務。”
“可是有關攻伐匈奴之事?”盧志問道。
“正是。”邵勛站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道:“獾郎明年十歲了,金刀則十二歲了,一同隨我北上,歷練一番。”
盧薰聽到這里,目光中似喜似憂,想要說些什么,囁嚅著沒敢說出口。
她出身大族,知道的東西很多。也正因為知道得多,才這般糾結、憂慮。
尤其是在注意到盧志看向她的目光時,最終低下頭去,暗嘆一聲。
“攻匈奴,河北不能置身事外。”邵勛說道:“屆時要出動兩路大軍,一路自天長鎮出發,攻井陘關;一路自涉縣出發,攻壺口關。”
“河北大亂方平,無需出動太多兵馬,但還是要準備好供三萬人征戰一年所需之糧草。”
“子道你也別皺眉。這點錢糧不多,擠一擠是有的。況且也未必需要這么多,一旦丹朱嶺方向突破,河北兩路兵馬就可撤掉大半,留少許至并州彈壓地面即可。”
“此事便是子道接下來數月需要做的事情。辛苦了!”
盧志拱了拱手,道:“此事老夫會親自操辦。”
梁公說“辛苦了”,那不是商量,而是命令,必須要辦到。
他明年開春后巡視鄴城,定然要看著這兩路兵馬攻入并州的,如果糧草、器械不全,一通殺戮難以避免。
當天會面結束之后,盧志匆匆前往鄴城。
邵勛則率親軍前往高平、東平巡視,新春走基層,給兩地八個龍驤府的府兵發放禮物,增加人望。
此事一直持續到年底,過年前三天,邵勛才匆匆返回汴梁。
三天后,天降瑞雪,蓋住了田間郁郁蔥蔥的麥苗,似乎預示了明年會有好收成。
神龜三年(319)的正月不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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