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勛打了勝仗,興許還能寬容些,讓他們帝后二人體面一點。
若他打了敗仗,就無法那么大度、那么寬容了,因為他沒那個底氣。
不過,她也能理解夫君的憂慮。
外間有種荒謬的傳聞:邵勛是曹孟德轉世。
而梁就是魏。戰國時,魏惠王遷都于大梁,從此以后百余年,魏國也被稱為梁國,《孟子》中就有《梁惠王》篇。
曹孟德開創前魏之基,邵勛又要進位梁公,都于大梁,難免不讓人引起聯想。
“此事斷無商量之余地。”司馬熾嫌棄地看了眼皇后,道:“明日你就自請出宮,先去愍懷太子浮屠。過些時日,去城外的寺廟。多去幾次,自然點,別惹人懷疑。”
“陛下!”梁蘭璧急忙起身,哀求道:“陛下萬勿操切。陳公連戰連勝,底氣十足,他真不至于拿你我夫妻如何。況且,陳公為人和善,心胸寬廣,不是那兇殘暴虐之人,陛下萬勿輕舉妄動。”
“住口!”見到梁蘭璧居然說邵勛的好話,司馬熾心中愈發不爽利,斥道:“你怎知邵勛是什么人?許思祖(許遐)已死在藍田,伱覺得是誰讓他死的?無知婦人,你落到邵勛手上,也就是一杯金屑酒的事情。”
說完,轉身離去。
他知道,皇后性情軟弱、忍氣吞聲,必然不敢違逆他的意思。
當然,在執行最終計劃之前,他還有很多事要做,比如冊封慕容鮮卑、拓跋鮮卑、段部鮮卑首領,增其食封。
但他現在沒有能夠完全信任的人,這卻有些難辦,唉。
天子一臉煩躁地離去后,梁蘭璧茫然起身。
偌大的殿室,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關心她,真的很難熬。
她跌跌撞撞來到案前,取出庾文君的信,靜靜讀著。
把自己代入進去,或許還能得到一絲慰藉、幾許溫暖,讓她不至于崩潰,堅持不下去。
恍惚之中,她仿佛看到邵勛敏捷地爬上樹,摘了一大串桑葚,獻寶似地遞給她。
洛陽西北數百里外的平陽,另外一位天子正在與心腹重臣們議事。
晉王、相國、大單于劉粲也在座。
他偷偷看了眼父親,發現他臉上氣色有所好轉,既有些安心,也有些隱隱的失望,非常矛盾的心理。
再結合宮中的消息,最近半年,父親作息正常多了,再沒有之前那種連續一個月乃至三個月不停頓地在后宮玩女人的事情發生。
也就父親身體底子好,能馳馬沖鋒,帶兵打仗。換個文弱點的人,可能已經縱欲而死了。
“士光,略陽如何?”劉聰與朱紀、馬景、陳元達等人談完事后,一臉慈愛地看向兒子,問道。
“略陽尚未盡得全功,然晉賊已經膽寒。春播結束后,兒自領兵征討,破之必矣。”劉粲沉穩地說道。
“真吾家虎子也。”劉聰對朱、馬、陳三人笑道。
三人固然對劉粲看法各異,但這個時候也不會掃了他們父子的臉面,湊趣說了點場面上的恭維之語。
再者,晉王確實是有功的。
如果說中山王曜只是在關中開了個頭的話,那么剩下大半個雍州則是晉王打下來的。明明白白的功勞擺在這里,大伙也是要臉的,不可能裝瞎看不見。
前陣子大軍休整完畢,秋高馬肥之時,晉王又在盧水胡的配合下,攻取安定郡,并在秦州略陽與晉南陽王保的兵馬交戰,破之。
若非時近隆冬,天寒地凍的話,戰爭還要繼續下去。
此番晉王回京,除了與天子共度臘日、正旦,以及在群臣面前露臉,結交一番外,最主要的就是請兵。
國中就這么些兵馬,中山王帶的多了,晉王能動用的就少。
今中山王在河北落敗,晉王在關中連戰連捷,勝負分矣。
再加上晉王乃今上息子,就更無懸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