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壽縣內外,傳來了一陣肉香。
匈奴人將城內幾乎所有牲畜都搜刮出來了,再把部隊里跑得掉膘嚴重的瘦馬、傷馬、病馬拖出,盡數宰殺。
撤退在即,不需要那么多馬了。糧食匱乏,帶著也是拖累,不如宰殺掉讓將士們喝點肉湯,提振下士氣,恢復下體力。
劉曜也在吃馬肉,喝肉湯。
酒卻沒有了,讓他很煩躁。
這就是戰爭啊,勝負難以猜度。
就如今這個局面,如果他再有一支生力軍,無需多,一兩萬人足矣,果斷投入戰場,一定能把追殺過來的晉軍擊敗——至少是擊退。
關鍵時刻,就差這么一口氣,唉。
嘆息完后,劉曜也不多想了。事已至此,回去后天子責罰也好,打罵也罷,他都認了。
而且,那些其實都是小事了。
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是把將士們盡可能帶回去,越多越好。
軍士們吃完之后,驚魂稍復,重新編組起來的他們在軍官的指揮下收拾行李。
能帶走的東西盡量帶走,無論是物品還是——人!
從抵達的當天起,劉曜就已經開始強迫靈壽百姓西行。抓滿一批送一批,能抓多少是多少。
三天時間內,不斷有潰兵被收攏起來。絕大多數是騎兵,陸陸續續回來了兩千余騎,連同他帶回來的一千五百,總數不滿四千。
至于步卒,只有一支千余人的隊伍奇跡般地從東邊撤回來,其他的音訊全無。
另有七八千并州兵、關西兵趕來匯合。這都是沒有參與追擊,留守后方的部隊,撤退過程中還被幽州人打了一下,損失了部分人手。
這七千余步卒,連同接應他的五千騎,算是劉曜手頭器械最全、士氣相對最高的部隊了。尤其是后者,昨天下午剛剛大破南下追擊的幽州兵,斬首兩千余級,迫使其放慢了腳步,不敢追得太兇。
粗粗一算,帶過來增援河北的兩萬四千步騎,數月以來損失當在八千以上。尤其是最后這一次撤退,損兵不下五千,可謂慘重。
至于石勒的兵馬,基本上都沒能回來,要么死了,要么被邵兵俘虜,要么被冀州豪族抓為奴隸。
二十九日午后,全軍吃完最后一頓飯后,將整個靈壽縣城付之一炬。
劉曜帶著一萬八千步騎出城。
士氣相對高昂的五千精騎主動出擊,擊潰了追咬過來的乞活軍薄盛部先鋒三千人。
劉曜帶著剩下萬余人往井陘方向撤退。
其實野外還有不少殘兵敗將,但管不了他們了,保住剩下的人要緊。
幽州兵、晉兵繞過斷后截擊的匈奴部隊,以輕騎追逐劉曜的前隊。
劉曜一邊派出人手阻擊,一邊撤退。
整個過程中大體還算順利,不過在南渡滹沱河時被追兵靠近,小小崩潰了一下,直到劉曜親自帶人擊退追兵,方才穩住了陣腳。
三十日,全軍渡過滹沱河,留兩千步騎斷后。
十一月初二,全軍抵達井陘。待斷后人馬也撤回來后,一清點人數,已不足一萬四千了。
石勒在二十六日傍晚就接到了信使傳來的消息。
他幾乎沒什么猶豫,就做出了撤退的決定。
而在做這個決定之前,他還剛剛獲得了一場小勝,提振了下守城將士的士氣。
打到現在,李重連外城都沒能攻破,幾乎沒可能正面拿下真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