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半空中攥緊拳頭,拼命抗衡著沖刷而來的力量,同時也在心里深深怨恨自己:倘若她能夠當機立斷,又或者下手果斷,如今怎么會面臨如此境地?吳越又怎么會有機會……
而如今,她艱難的擰動脖子向旁邊的吳越看去,卻見對方腰上的樹枝絞緊,面色鐵青,顯然承受著比大伙兒更加強力的壓制。
而地面上,跪坐在那片未受侵襲土地上的懷榆睜開眼睛,抬頭仰望著他。
沒有人知道,在此刻,許許多多似曾相識又跟如今莫名相像的畫面一一回蕩在她的腦海中。
鋪天蓋地的薔薇花,那馥郁的濃香,翠綠的葉片,在迅速纏繞中將人傷得鮮血淋漓的濃密尖刺,還有半空中早已失去意識,氣息奄奄,本源差點被抽空的,年輕的吳越……
這畫面一幀幀出現在她的腦海中,有個面容憔悴卻異常熟悉的女人站在那里。百般糾結之后,她回望著山外,最終痛苦的閉上眼睛,伸手握住了正在飛速竄動著的薔薇花枝。
細密的尖刺將她的掌心劃得一片模糊,鮮血淅淅瀝瀝淌落在地。
這熟悉的異能涌動的感覺……
在身體被抽空之前,她腦海中模模糊糊涌出了強烈的酸楚。
這酸楚無關她想擁有的畸形的家,也無關眼前生死難料的曾經的男朋友,更無關她的事業和讓她痛苦的人……
心臟在痛苦奮力的掙扎跳動著,整個胸腔回蕩著的只有一片模糊的念頭:
——倘若能有來生,希望我能無憂無慮的重新長大。不必追求什么不必要的家,也不必委曲求全迎合別人,痛痛快快做自己就好。
不要再多余了,也不要偽裝自己是玉石,就做一棵樹也很好,隨意生長,承受雨露。
要有很多很多的善意和愛,想做天真無憂的少女,做胡攪蠻纏的大人,做口齒伶俐不被欺負的孩子,也做最能讓自己幸福的人……
哪怕什么都不懂也沒關系。
就做一張白紙,永遠不要再消耗自己,永遠不要跟現在相似……
薔薇花的花香鋪天蓋地,油亮的葉片和芬芳的花朵在眼前拔地而起,整個三清山陷入了一片空寂。而它在地底的根須卻在瘋狂蔓延,朝著花城外圍自動翻卷著泥土中的各種養分,將自己扎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城墻。
花城啊……花城……
那是她生長的地方,如果有來生……如果有……
過去與現在交織,記憶與現實融合。
這模糊的、被抽空的感覺與現今糾纏在一起,懷榆看著吳越,仿佛看到了那顆逐漸被沙礫磨得傷痕累累的懷余,又看到了如今幸福快樂的自己。
下一刻,她松開雙手,所有強大的力量在這一刻失去,半空中一片此起彼伏的驚叫聲。只有周潛驚恐的叫聲穿透了重重嘈雜!
“小榆!”
他伸手砍下身上失去異能保護的藤蔓,而后跌跌撞撞從半空落下,翻滾在地,卻又迅速的爬了起來,跌跌撞撞向著懷榆沖了過去!
而就在此時,不遠處一直不被注意的柿子樹卻驟然從地底抽出了一條綿延百米的須根,沙石和土壤炸開,細細的根須在周潛面前拔地而起!
隨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上飛射,直接捅穿了仍在半空中的,吳越的身軀!
四周一片寂靜。
戍衛軍們一時呆滯了,而淅淅瀝瀝的鮮血從半空中落下,墜落在周潛的鼻梁、耳朵,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