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了胡蓉幾個問題。
從每一個問題背后,他都能感受到一種審視帶來的壓迫。
面對這種來自階層之間固有的不對等,他能做的只有不卑不亢的欣然接受,然后用他的經驗和態度,深度解析胡蓉提出每一個問題。
最后他成功的拿下這次客廳面試,順利的上樓見到了孩子。
一個很機靈的小姑娘,卻滿手問題,比他在門口一樓客廳里聽到的還要嚴重。
但他不能說。
因為他知道在這一家人的眼里,他只是個陪練老師,職責就是按照俞教授的教學思路輔佐季洋練琴。
當時他不清楚這是怎樣的一家人。
他擔心禍從口出,丟掉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240一節課,對他很重要。
所以在最初的那個階段,在季洋的錯誤和自己的課時費之間,他只能選擇明哲保身。
然而有些話不能說,卻可以私下去做。
拿什么錢辦什么事。
拿著一節課240塊的課時費,哪怕作為一名陪練老師,他也在用他的陪練方式一點點影響著季洋。
讓季洋通過他的教學和示范一點點區分開他與俞教授的不同。
跟著李安上了一段時間的課之后,季洋發現這位李老師的不俗之處。
季洋的明顯進步夫婦二人看在眼里,縱使他們不懂音樂,也能聽個七七八八。
孩子跟著俞教授那么久,近半年始終在俞教授的強調下提速提速提速,可在替換新的陪練老師之前,孩子的速度始終提不起來。
季洋在演奏速度上的有質提升在李安來到之后才出現真的只是一個巧合嗎
夫妻二人在心里面打上了一個問號,他們是圈外人,同時他們也信任俞教授太久了。
隨著藝考的日子一天天來臨,俞教授作為主課老師一節課拿著1000塊錢有十五分鐘是在啰嗦,整天關心的是孩子什么時候換琴。
而那位一節課只拿240塊的李老師每節課結束后都滿頭大汗。
兩相對比,依然不能高下立判。
因為他們不懂,在他們眼里俞教授始終是蓉城師范的鋼琴教授。
直到有一天聊到季洋出國的問題。
那晚與李安的課后談話結束后,胡蓉內心是有些震驚的。
關于季洋去莫大藝術系留學的問題,李安給他們的信息和視角和俞教授完全不同。
但李安從頭至尾沒有說一句俞教授的不是,也沒有說不主張季洋出國。
之后胡蓉在這個問題上好生一番打聽,得出的結論是她一直以來望女成鳳的迫切愿望被俞教授利用,實際被蒙在了鼓里。
再想想那晚李安和他們說的每一句話。
盡管李安從頭至尾沒有說一句俞教授的不是,也沒有說不主張季洋出國,但字字句句都是在提醒她時間還有,不要著急,再去多了解了解,多聽聽孩子的想法。
從這件事上,他們看到了李安處事的嚴謹,說話的體面,語言的智慧,更重要的是,他們看清了到底是誰在為季洋真的操心,誰只股盯著他們的口袋。
但是。
到底他們需要的是讓季洋若干月后能順利的考上一所好學校,需要一個能對季洋給出保障的老師。
哪怕余教授如此,他們也還有蓉城師范可以作為一個大概率的保底。
當時老季心里就持著這種想法,暫時還是讓洋洋先跟著俞教授學著。
而經歷了這件事后,依然對女兒抱有巨大期望的胡蓉通過一場令人驚嘆教師技能考核,看到了那為年輕陪練老師不同于去她家里上課那般的矚目風采。
聚光燈下,李安一身便裝,卻宛如一名演奏家,最后敲下那振奮人心的一組和弦。
那一聲,仿佛千鈞,一錘定音。
胡蓉徹底決心要給季洋換主課老師。
但是她的目光更多的是看向了李安的身后。
那位在蓉城鋼琴圈最富盛名的老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