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燁第一次知道人處于極度恐懼中，是完全發不出聲音的。
他眼睜睜看著蘇阮被無形的靈氣余波推下懸崖，顫抖的雙唇張著，想要喚她，喉嚨卻像是被生生割開，干澀疼痛，怎么也喊不出聲音。
流燁想上前，卻又被粗壯至極，不斷扭動的蛇身擋住去路，雙腿軟得險些一跪。
“小姐”
“小姐”
青年發出的聲音嘶啞難聽，低低的，卻被用匕首生生扎進蛇頭的曜靈聽見，他甚至沒有去看近在咫尺的大蛇，而是急急回頭，目光精準落在金光八卦印的位置。
這一看，曜靈滯住。
被割斷兩顆蛇頭的九頭大蛇早已發狂發怒，趁曜靈失神的機會，其他蛇頭張開血盆大口，以迅疾的速度撲殺過來，轉眼就要將他給吞吃下去。
曜靈的除妖本能，讓他一手抓住刺進蛇頭的匕首，掌心金色八卦印顯現，用力一按，將匕首生生打進九頭大蛇的身體里。
從蛇頭頂部深深穿透進身體，那顆蛇頭軟趴趴垂落的同時，帶來的痛楚，讓九頭大蛇柔軟的身軀僵直，剩余的蛇頭胡亂狂甩，齊齊發出嘶鳴，地動山搖。
曜靈一躍而下，借著其中一顆蛇頭狂甩的契機，他完全沒有做任何防御，被狠狠撞出去。
空中揚起大片鮮血的同時，青年揚著染血的唇，如愿以最快的速度墜入懸崖。
這一切，發生得很快。
電光石火間，勉強抵擋的清月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便驚駭地發現曜靈被打落懸崖。
“師兄”
她跌跌撞撞地也要追過去，隨后被卷起的粗壯蛇尾狠狠一擊。疼痛與憤怒使九頭蛇妖失去理智，妖力再度提升一截。
那一擊抽打下去，地面便多了個深坑。
清月毫無防備地被擊中，眼前一陣陣發黑，仿若天旋地轉，后背的疼痛與濡濕感，讓她動彈不得，全身骨頭都好似碎了。
流燁及時救下她。
清月想喚師兄，但一張口，便有血順著唇汩汩涌出來。
這一擊攜著妖王的雷霆震怒，清月沒有做任何防護，此時出氣多，進氣少，眼看著仙靈都要潰散。
流燁想要將清月帶回仙宮，但看到九頭蛇妖逼近懸崖邊緣之時，想起生死未卜的蘇阮，他雙目赤紅，給清月留了吊命的仙息，便提劍過去。
他不管不顧地解封自己的仙身，原本普通的長劍也褪去表面的黑，變成烈火一般的紅，劍刃輕易割開九頭大蛇的身軀，潑灑出大蓬的腥臭鮮血。
一劍又一劍。
剩下的六顆蛇頭，連帶著那顆已經死去，垂下來的蛇頭一起，全部被流燁割下。
他赤著雙目，墨發散亂，全身都是粘稠的蛇血，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再無往日里玉面仙君的模樣。
原本朗朗的晴空，轉瞬便被濃墨的黑覆滿，烏云在其中翻滾，逐漸形成一圈又一圈的云層漩渦，紫黑色的細小雷電在邊緣快速流竄，相互虬結，擰成越來越粗的雷電，威勢駭人。
散亂的墨發無風自起，流燁看一眼被白色云霧遮擋的懸崖，在天罰降下之前，帶著昏厥過去的清月，消失在此地。
濃黑的天色悄無聲息地散去，山風呼嘯而過，地面只留下一具巨大的九頭蛇尸與蜿蜒流淌，味道濃重腥臭的鮮血。
懸崖之下，云霧繚繞。
一身鮮紅襖裙的少女，極速墜落下來，身后披散的烏發被風繚亂，眼睛都睜不開，只能聽到耳邊呼呼的風聲。
蘇阮倒是不害怕。
她是半妖，快到懸崖底時，只需變換出狐貍尾巴，最后觸至地面，便能緩沖從高處墜崖帶來的沖擊力。
大概算著時間，后仰的少女身后突然冒出一條雪白蓬松的大尾巴，微微搖晃，很輕易地便平衡了身體。
絲絲縷縷的妖氣滲出，變回半妖時，身體更輕盈許多。
借勢被打落下來的曜靈，速度更快地墜落。他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卻依舊不顧傷重，并指施以法術，循著蘇阮的氣息而去。
與此同時，他嗅到一股若有似無的妖氣，不算強橫，卻極為純粹。
曜靈心中越發焦急。
因為變換出蓬松的大尾巴，蘇阮借力緩沖降落。而墜落更快的曜靈，沖破繚繞云霧時，終于看清了那抹鮮紅色彩。
巨大的驚喜淹沒了他。
他甚至都沒發現蘇阮身后的狐尾，以及方才察覺到的淡淡妖氣，連忙并指施遁術，幾乎是剎那間，便來到蘇阮的身邊，本能地攬住她的腰身。
安然落地后，曜靈一直強撐的意識松懈下來，眼前一黑，身體險些倒下去。
也就是這個恍惚的瞬間，他似乎看見有一條雪白大尾巴在微微晃動。
是狐妖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