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聞言，卻不敢作聲，只是站在一旁，靜待明皇的下文。
明皇繼續道……
有點兒像是自言自語。
“曾經，我有一個上司，那是我一生追趕的目標。”
說到這里，明皇加重了語氣。
“那真是一個，值得用一生去追趕的目標啊……”
“在你們眼中，我一言九鼎，皇威浩蕩。但在有些人眼中，我卻只是個小丑，墻頭草，立場不堅，甚至根本就沒有立場可言。”
“但沒人知道……我在左右搖擺之中，攢下了多大的家底，撈到了多少好處……我一直積蓄，一直隱忍，目標一直明確到不能再明確！”
“就是為了追上那人的腳步！！”
“只為了得到他那一句：朱厲，你很強……”
明皇眼中的追憶之色，很濃。
“但現在……我卻被一個小輩，欺負到了家門口來了……”
說起這個，明皇也不由由衷感慨。
王維很強。
成長的很快。
他的經歷，相對這些老一輩人，尤其是明皇來講，較為平淡——但說白了，其實就是經歷的太少。
“我擅逢源，于搖擺中尋找機會。”
“他擅強攻，以絕對力量暴力碾壓。”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的成長速度，的確是我見過的最快的，甚至比我那個目標還要快！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思考我的道。”
“思考我的道正確與否。”
“問題由此而來。”
“我這種左右逢源的路，是不是真的走錯了？走岔了？是不是真的比那種煌煌霸道窄的多？”
這些問題，侍從別說回答，他連聽都聽不懂。
明皇也不至于去為難一個小太監。
他想了想，便嘆息道。
“算了，你還是下去吧。”
侍者聽罷，轉頭離開，然而想了想，這個很受恩寵的近侍，卻停下了腳步。
他轉頭，看向明皇，沉吟著，還是開口道。
“陛下，臣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
明皇依舊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樣，他平淡開口，便聽侍者說道。
“近日，大皇子功課做的不錯，得到了李善長李丞相的夸獎。”
“二皇子調皮搗蛋，又被李丞相大罵了一通。”
“三皇子每日只會斗雞遛狗，提起三皇子，宮中各位皆是搖頭。”
“四皇子雖年幼，卻長得孔武有力，深得將軍們的喜歡。”
“五皇子尚在襁褓……”
小太監一聲一聲的，就像是跟明皇聊著家常。
“每個皇子，都有每個皇子的特點，喜好……或好，或壞。這些事情，小人本不應嘴碎的。但剛剛聽到陛下所講的一番話，臣卻有感而發……”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人生軌跡，人生路徑。所經歷的不同，選擇的道路自然也會不同。”
“而不到最后一刻，誰也不知道自己選擇的路，是否真的正確，是否真的成功。”
“所以，臣以為，道路，其實并沒有高低之分。”
想了想，明皇忽地笑了。
“也對，是我著相了……”
道路，本沒有高低之分。
無論是明皇的左右逢源。
還是王維、秦皇的煌煌霸道。
又或者是亞歷山大的隱忍不發。
這些路，既然存在，便自有其道理。
“我只是不甘心……”
明皇忽然又道。
這一刻，其慢慢閉上了眼睛，晦澀的氣息，從明皇身上緩慢彌漫開來，很快，便覆蓋在了整個大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