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史氏見賈赦說得頭頭是道,看這個兒子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原本以為這就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廢物,原來竟還有幾分眼光。她卻沒想到,賈赦好歹也是跟著賈源長大的,賈源縱然泥腿子出身,那也是積年的老狐貍,言傳身教之下,賈赦也不會變成那等糊涂種子。
賈史氏聽賈赦說完,嘆道“希望如此吧,王家此次若是能逃過這一劫,咱們做親戚的,拉拔一下,也是應當的”
賈赦頓時又冷笑起來“這回又知道王家是親戚了,當初我岳父家里何曾不是親戚,怎么就不見你們有什么表示呢”
賈史氏還想要爭辯,賈赦已經是拂袖而去,臨走還說道“也罷,我就知道,在老太太你那里,我這邊的事情都不重要,就老二是你的心頭肉,連同老二岳家都比我岳家要緊”
賈史氏氣得哆嗦,指著賈赦的背影,罵道“你個孽障,記仇不記恩的東西”在賈史氏看來,自己將賈赦生下來,那賈赦就該對自己言聽計從,否則就是不孝。
賈赦聽得清清楚楚,走得更快了他要不是念在生身之恩,早就跟賈史氏徹底撕破臉了,光是拿著“三從四德”,就能把賈史氏關進佛堂吃齋念佛,哪里還能叫賈史氏在榮慶堂指手畫腳。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以至于現在再想要奪回榮國府的權柄,反倒是束手束腳。不過,他如今也發現,這榮國府的家真不是那么好當的,與其鬧得不可開交,不如先靜觀其變,以賈政兩口子的德性,遲早要搞出什么事端來,到時候拿這個當借口,就算不能將老二一家子掃地出門,也要叫他們灰頭土臉,再也沒臉代表榮國府行事。
王家一干姻親都袖手旁觀,而痛打落水狗的人卻越來越多,王家之前的許多事情也被翻了出來。比如說敲詐使節,強逼東南一帶的海商孝敬,還私底下帶人劫掠商隊,儼然不失祖上本色。另外就是王家老爺子做太尉時候的種種不法之事,還有王子騰在任上的各種破事。
許多事情,原本就是官場上的慣例,王家
老爺子、王子騰不做,別人也在做。但如今要追究的是王家人9,自然大家心照不宣,趁機將黑鍋都丟到了王家人身上。
御史臺一封封的彈劾折子,雪片一般飛到了御案上,連同王家的一干姻親故舊也被牽連。畢竟,王家犯下這么多的事情,沒有黨羽的遮掩,哪里能到今天才被揭發出來。王家屬于勛貴圈子,文官們素來跟武將不和,如今逮著這個機會,恨不得將那些勛貴一桿子打死,哪有放過的道理。
賈家也沒逃過這一劫,賈赦聽得消息,只得捏著鼻子,一邊破口大罵,一邊老老實實上折子自辯。
圣上那邊瞧著事情越搞越大,也覺得不能再繼續放縱下去。他是想要收拾王家,卻并不想要牽連過甚,搞出一場大案來。勛貴固然如今已經迅速墮落,但是文官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朝堂之上,很多時候看的不是誰是誰非,關鍵在于平衡。宋明兩朝重文輕武導致的一系列后果,大家都已經看到了,所以到了本朝,哪怕如今沒什么仗要打了,朝廷在很多時候依舊傾向武勛。像是內閣之中,總會有一兩個閣臣出自勛貴集團,要不然的話,王家老爺子何以能撈到太尉的位置。
戴權得了圣上的示意,便也跟著行動起來。
作為圣上身邊的心腹大總管,號稱內相的人物,戴權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圣上的心意,他叫自個的徒子徒孫放出風去,然后收了各家勛貴的厚禮,頓時,大家就明白,此事到此為止,圣上不會再追究了。
賈家這邊同樣給戴權送去了一株足有三尺高的紅珊瑚盆景,還有一座八扇的金地牡丹緙絲屏風,可謂是大出血了一把。但是賈赦倒是一點也不心疼,畢竟,這兩樣其實都是賈史氏的私房,就算不送出去,將來也落不到他手里,多半是給賈政一家子。原本賈史氏想從公中挑東西,結果賈赦斷然拒絕,畢竟,公中的東西大半都該分給賈赦這個襲爵人,賈政能分個三成就不錯了。這次可是王家惹出來的事情,憑什么要叫賈赦吃虧。